兩天後的深夜,一場醞釀已久的狂暴雷雨終於撕開了天幕,狠狠砸向山南監獄。
狂風呼嘯,卷著豆大的雨點砸在鋼化玻璃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鼓點。
刺眼的閃電如同憤怒的紫電狂蟒,一次次撕裂墨黑的夜空,緊隨其後的炸雷撼天動地,彷彿要將整座監獄連根拔起!
突然,一道慘白的電光如同審判之矛,精準地劈中了監獄外圍一座老舊的變壓器!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和刺目的電火花,整個監獄瞬間被濃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徹底吞噬!
……
後勤處財務室,秦川和陳默正伏在電腦螢幕前,鍵盤敲擊聲被窗外的雷暴掩蓋。
他們名義上是在“加班修改賬目”,真正的目標,是即將到來的零點行動。
突如其來的斷電讓兩人心頭猛地一沉!時間一分一秒逼近零點,距離約定的行動時間已不足十分鐘!
沒有電,意味著監獄的電子門禁系統徹底癱瘓!牢門只能靠手動鑰匙開啟,今晚精心策劃的行動,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操!”
陳默低罵一聲,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
就在絕望幾乎要蔓延開時——
嗡……
電腦螢幕毫無徵兆地重新亮起!幽藍的光映亮了兩人緊繃的臉。
“備用電源啟動了!”
陳默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十指瞬間在鍵盤上化作殘影!螢幕上,監獄內部的監控畫面如同鬼魅般一一浮現。
“時間緊迫!”
秦川聲音低沉,將一張寫滿監室編號的A4紙拍在桌上,指尖重重劃過。
“五分鐘後,按這個順序,依次開啟這些牢房的門!然後,打通通往洗衣房的所有安全通道門!”
“明白!交給我!”
陳默眼神銳利如鷹,指尖翻飛,不僅要在系統後臺遠端解鎖指定牢門,更要同步篡改監控畫面,讓值班室的獄警眼中一切如常,彷彿那些牢門依舊緊鎖。
……
B區,李廣文的監室內。
空氣凝固,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李廣文和他的幾個心腹——馬濤、阿明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厚重的鐵門上。
窗外雷聲滾滾,卻壓不住他們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秦川那“零點開門”的承諾,此刻顯得如此虛幻,如同風中殘燭。
“媽的…真能行嗎?”
馬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充滿了懷疑。
“控制牢門?這他媽太逆天了…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旁邊的阿明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賭徒的狠勁:“不信?賭一把?一條萬寶路,我賭門能開!”
馬濤眼中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嘴角扯出一個略帶猙獰的弧度:
“兩條!”
“成交!”
阿明攥緊拳頭,和馬濤的拳頭輕輕一碰。
李廣文眉頭微蹙,臉上卻看不出太大波瀾。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秦川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目光掃過兩個手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賭馬濤輸。”
話音未落——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金屬機括彈開的脆響,如同子彈上膛般,在死寂的監室裡驟然炸開!
“開了!真開了!”
阿明失聲驚呼,一個箭步衝到門邊,顫抖著手輕輕一推。
沉重的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走廊的消毒水味湧入!
監室裡,包括李廣文在內,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地震!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
同樣的震撼,發生在D區金梟雄的監室。
接到李廣文通知後,金梟雄心中只有濃重的嗤笑。
控制牢門?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金梟雄縱橫半生,深知若有這等能力,第一件事必然是遠走高飛,誰會蠢到留在這鬼地方玩甚麼“召集會議”?
他盤腿坐在床鋪上,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死死盯著那扇象徵囚禁的鐵門,如同等待獵物現身的猛獸。
當那聲清晰的“咔嗒”聲穿透風雨聲傳來時,金梟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驚駭如同冰水瞬間灌頂!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這個秦川……他到底……是甚麼怪物?!
……
洗衣房。
巨大的滾筒洗衣機在黑暗中沉默佇立,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殘留的洗滌劑氣息。
秦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第一個出現在門口。
他動作迅捷,從一臺烘乾機深處拖出一個用厚重防水雨布包裹的汽車蓄電池。連線線接駁,幾盞藏匿好的應急燈驟然亮起!
刷——!
慘白、冰冷的光柱瞬間刺破洗衣房的黑暗,如同舞臺追光,照亮了佈滿水漬、鐵鏽斑駁的牆壁和地面。
光線亮起的瞬間,李廣文帶著馬濤、阿明等人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震驚過後的凝重。
緊接著,是A區、C區幾個關鍵監室的“話事人”,以及幾位在監獄中頗有分量的中立頭目。
他們如同黑暗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匯聚到這束慘白的光圈之下。
最後踏入光圈的是金梟雄和他的兩個手下。
當金梟雄看到光圈中心聚集的十幾張面孔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人代表著山南監獄地下世界超過七成的勢力!
秦川無聲無息地將他們召集於此,這本身就已經宣告了一種超越所有監區老大的、無形的王權!
慘白的光圈中心,秦川負手而立,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驚疑、或敬畏、或陰沉的臉。
確認邀請名單上的人均已到齊,他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窗外隱約的雷聲:
“今晚召集諸位,是為了一件事。從明天起,在山南監獄,我們將推行一種新的‘貨幣’……”
“等等!”
一個生硬、帶著明顯棒子國口音的厲喝粗暴地打斷了秦川的話。
金梟雄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光圈的邊緣,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輕蔑,“我們憑甚麼要聽你的安排?你以為你是誰?!”
死寂!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沉重的壓力讓每個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秦川和金梟雄身上。
秦川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聲聒噪。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精準地釘在金梟雄臉上,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就憑我能在此時此刻,把你們所有人——召集到這裡!”
金梟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充滿譏諷的弧度:
“呵!召集一次會議,你就真把自己當整個山南監獄的老大了?!”
這句話陰毒無比,瞬間點醒了在場不少人,一旦同意秦川的計劃,就等於預設了他的至高地位!
果然,幾個中立頭目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目光變得閃爍起來。廢掉兩個老大是一回事,坐上整個監獄的頭把交椅,又是另一回事!
“老大?”
秦川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碎冰相撞。
“我對這種虛名沒興趣。”
他目光重新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召集大家,是為了帶著所有人一起發財!如果有人不認同這個計劃,現在就可以離開。大門就在那裡……”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金梟雄等人,才緩緩吐出後半句,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不過,走出去之後,我無法保證,你們還能‘完整’地回到自己的監室。”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寒冰地獄吹來的風!
“你威脅我?!”
金梟雄臉色鐵青,厲聲咆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對。”
秦川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如兩柄出鞘的絕世兇兵,直刺金梟雄的心臟。
“我就是在威脅你!不信?你大可以,試試看!”
他所圖謀的,是一個需要絕對掌控力才能運轉的龐大金融機器。任何一絲遊離和反抗,都必須被徹底碾碎!
金梟雄被那目光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和絕對自信狠狠震懾!
廢掉陳萬鈞和王猛的血腥手段瞬間湧上心頭。
他毫不懷疑,此刻的洗衣房外,黑暗中必然蟄伏著秦川致命的獠牙!硬碰硬,他毫無勝算!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的死寂時刻——
“我李廣文!”
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聲音驀然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只見李廣文向前一步,堅定地踏入了慘白的光圈中心,與秦川並肩而立。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
“在此,認秦少為尊!從今日起,我李廣文,願奉秦少為大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破天驚!
整個洗衣房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效忠驚呆了!
李廣文!B區的老大!山南監獄地下世界最富智計、最深沉的人物之一!
竟然在此時此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向秦川俯首稱臣!
“我們也認秦少做老大!”
“願追隨秦少!”
馬濤、阿明等李廣文的心腹手下,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斬釘截鐵的忠誠!
金梟雄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他萬萬沒想到,李廣文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以如此決絕的姿態倒向秦川!
三個監區的力量瞬間擰成一股繩,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他碾壓而來!
此刻再敢強硬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只能死死咬住後槽牙,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和屈辱強行嚥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再不敢發出一絲異議。
秦川的目光落在李廣文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份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投名狀,分量十足!他微微頷首,向李廣文投去一個心照不宣、飽含深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