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寶捕捉到唐伯庸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知道監獄長被勾起了興趣。
連忙趁熱打鐵:“監獄長,秦川的意思是,把兩個商品部都交給他來運營管理。他承諾每個月向監獄上交十萬元利潤!”
唐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聲音沉穩:
“每個月……比原來多了一倍。”
他似乎預設了是總共十萬。
“不,監獄長!”
孫天寶趕緊糾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
“是每個商品部十萬!加在一起,就是二十萬!比原來的利潤翻了好幾倍!”
“哦?”
唐伯庸眉峰微挑,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鉤:“賣甚麼?毒品?軍火?甚麼商品能在監獄裡一個月榨出二十萬利潤?”
他的質疑直指核心,帶著不容糊弄的壓迫感。
孫天寶心頭一凜,連忙解釋:
“我問過他具體做甚麼,他沒明說,但拍著胸脯保證絕不做違法的事,這點他反覆強調……”
“你信他?”
唐伯庸打斷他,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孫天寶嚥了口唾沫,搬出準備好的說辭:
“監獄長,我仔細查過這個秦川的背景。他是清北大學金融系的高材生,入獄前,在《全球青年金融工程峰會》上,憑自己研發的金融模型拿過金獎!是真正的頂尖人才!”
他頓了頓,觀察著唐伯庸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丟擲更具說服力的理由:
“況且,咱們監獄的核心使命之一,不就是將犯人改造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嗎?讓他試試,對我們沒有任何損失。”
“萬一他真能做到,這多出來的利潤,不正好能給辛苦工作的同事們多發點福利、改善改善條件嗎?”
他刻意將“福利”二字咬得重了些。
唐伯庸沉默了片刻,鷹隼般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那個攪動風雲的年輕犯人身上。
好奇,加上孫天寶描繪的“福利”前景,最終讓他做出了決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可以讓他試試。但是……”
他目光陡然銳利,鎖定孫天寶。
“孫處長,你給我盯緊了!眼皮子底下要是捅出甚麼天大的簍子……我唯你是問!”
孫天寶如蒙大赦,心中狂喜,臉上卻堆滿鄭重,立刻挺直腰板保證:
“監獄長放心!我一定把他盯死在規矩裡!絕對不讓他有機會碰紅線!”
唐伯庸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孫天寶如釋重負,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唐伯庸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部厚重的、帶有物理按鍵的加密手機。
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掌心摩挲片刻,他熟練地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
與此同時,後勤處財務室。
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墨粉的味道。
會計小劉,一個穿著白色T恤牛仔褲、扎著馬尾辮,看起來更像在校大學生的年輕女孩,正捧著手機刷短影片,咯咯直笑,對推門進來的秦川和陳默視若無睹。
“你好,”
秦川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輕鬆,“孫處長應該跟你打過招呼了,我們需要登入財務系統處理一些賬目。”
小劉聞聲抬頭,看到秦川的臉時明顯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穿著囚服的年輕人,眉目清朗,氣質沉靜,與她想象中的犯人截然不同。
她臉上立刻漾開笑容,帶著點好奇和不易察覺的親近,利落地站起身:
“哦哦,知道知道!孫處說了。用我這臺電腦就行,密碼是……”
她毫無防備地報出了一串字元。
一旁的陳默暗自咋舌:這姑娘心也太大了,密碼就這麼隨口說出來?美男計這麼好使?
小劉的心思卻很簡單:有人主動來幫忙幹活,她樂得清閒玩手機。
“你們弄吧,我正好有點事兒出去一下!”
她抓起手機,腳步輕快地溜了出去,彷彿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陳默立刻坐到還帶著餘溫的椅子上,雙手在鍵盤上翻飛,動作行雲流水。螢幕的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
“第一步,”
秦川壓低聲音,指令清晰。
“進監獄的核心資料庫。我需要所有在押犯人的詳細檔案,包括已經刑滿釋放離開的,越全越好。”
“明白。”
陳默指尖敲擊如飛,螢幕上程式碼流飛速滾動。
“小意思。我把所有資料打包加密,上傳到我的私有云盤。以後只要有網路,隨時調閱。”
秦川微微頷首。
在世人眼中,監獄是惡人的巢穴。
但秦川深知,這些觸犯了法律的高牆之內,同樣囚禁著無數在各自領域曾登峰造極的“精英”。笨蛋,往往連犯罪的“門檻”都夠不著。
這份涵蓋過去與現在的龐大犯人資料庫,在他眼中就是一座蘊含無限可能的“人才寶庫”。
而他目前最迫切的目的,是為自己洗刷冤屈挖掘線索。
“川哥,搞定!資料全部安全轉移。”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自得。
“很好。”
秦川目光銳利,“現在,接入監獄的監控網路和安全控制系統。看看我們能否…暫時‘借用’一下監控畫面,或者…影響一下某些監室的門鎖狀態?”
陳默手指一頓,側過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川哥,你這架勢…真不是想越獄?”
他心底其實有些期待那驚心動魄的可能性。
“越獄?”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那些把我弄進來的人,巴不得我這麼做呢。這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我打成逃犯,調動所有力量徹底抹除我。我沒那麼蠢。”
“那控制門鎖幹嘛?”
陳默還是不解。
“有時候,”
秦川眼神深邃,“我們需要向某些不太安分的朋友,清晰地展示一下…誰才真正掌握著這座監獄的‘鑰匙’。”
話音未落,財務室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兩人心中同時一緊,以為是劉會計回來了。
然而,站在門口的,是一臉春風得意、正準備來宣佈好訊息的孫天寶。
他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陳默坐在電腦前、秦川站在旁邊的瞬間,如同被寒霜凍結,驟然陰沉下來,厲聲質問:
“他!他怎麼在這裡?!”
手指直指陳默,帶著被冒犯的怒氣。
陳默反應極快,在孫天寶視線掃過來的剎那,手指在鍵盤上幾個隱蔽的組合鍵敲下,螢幕上覆雜的系統介面瞬間切換成了平平無奇的財務軟體登入頁面。
秦川神色自若,甚至向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電腦螢幕前一點點。
他看著孫天寶,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孫處長,陳默是我請來幫忙的。您應該清楚他是為甚麼進來的吧?”
“駭客!入侵重要系統!”
孫天寶沒好氣地回答,眼神依舊警惕地在陳默和電腦之間掃視。
秦川順勢走到電腦前,示意陳默起身。
他坐下,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了幾下,螢幕上立刻調出了幾份歷史賬目。他指著其中幾處標紅的地方,語氣嚴肅:
“孫處長,您請看這幾筆。漏洞太明顯了,稍微懂點財務的人都能看出問題。比如這筆採購,金額和實物明顯對不上;還有這筆支出,憑證鏈是斷的……”
他點出的問題直指要害。
孫天寶湊近螢幕,臉色隨著秦川的指點越來越難看,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些都是他經手過的、心知肚明的“雷”。
秦川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感:“這些歷史問題不處理乾淨,就像埋著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引爆。要徹底‘修復’這些舊賬,不是簡單地改幾個數字就能矇混過關的。這需要…特殊的技術手段。”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陳默。
“陳默的駭客技術,能幫我們不留痕跡地‘梳理’源頭資料,讓一切都看起來合理合規。如果孫處長覺得他不合適出現在這裡……”
他故意停頓,攤了攤手,“那這些隱患,恐怕就只能繼續留在那裡了。”
“別!不不不!”
孫天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慌了神,連聲阻止,之前的怒氣蕩然無存。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你們繼續!務必…務必把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都處理好!”
安全壓倒了一切顧慮。
秦川微微蹙眉,露出為難的神色:“孫處長,要把過去幾年所有可能存疑的賬目都翻出來,仔細篩查,再一一‘梳理’到位……”
“工作量非常大。白天人多眼雜,萬一被誰不小心瞥見我們在‘處理’舊賬,傳出去恐怕……”
“我懂!我懂!”
孫天寶立刻會意,忙不迭地點頭。
“白天確實不方便!這樣,我跟你們監區的管教打好招呼,安排你們晚上過來加班!集中火力,儘快搞定!三五個晚上夠不夠?”
“應該差不多。”
秦川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孫天寶鬆了口氣,這才想起自己來的主要目的,臉上重新堆起興奮的笑容:
“對了,秦川!好訊息!監獄長點頭了!兩個商品部,以後就交給你來管了!”
“感謝孫處長信任。”
秦川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但語氣鄭重:
“我一定用心經營,確保利潤準時足額上交。”
孫天寶看著秦川平靜的臉,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忍不住壓低聲音追問:
“秦川,你給我透個底,你到底打算怎麼搞?賣甚麼能賺那麼多?我這心裡…總有點不踏實啊。”
秦川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
“孫處長,這涉及到一些金融運作的模式,要講清楚原理和操作,恐怕得花上大半天時間……”
“算了算了!”
孫天寶一聽要聽長篇大論的金融課,立刻頭疼地擺手:
“你心裡有數就行!但千萬記住,監獄長可特意叮囑了,讓我盯死你!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安全第一,賺錢第二!”
他把“安全”二字咬得格外重。
“您放一百個心。”
秦川的聲音平穩有力,“一切都會在合法合規的框架內進行。該給監獄的,該給您的,一分都不會少。”
聽到“該給您的”這幾個字,孫天寶心中的疑慮瞬間被洶湧而來的貪婪淹沒。
他彷彿已經看到厚厚的鈔票流水般淌進自己的口袋,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滿意的笑容,連連點頭:
“好!好!你辦事,我放心!那…那你們先忙,晚上我再安排!”
說完,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