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劇兩星"政策的實施，電視劇市場供過於求，電視臺佔據強勢地位，要求製作方必須承諾收視率保證才肯購片。這迫使製片方不得不花錢購買虛假收視率，形成惡性迴圈：廣告商要求電視臺保障收視率，電視臺轉嫁壓力給製作方，製作方提高成本後又推高電視臺的購片價格，最終導致廣告費用水漲船高。
"製作公司早就受夠了電視臺的壓榨，現在只差一個帶頭反抗的人。"侯洪亮在與孟浩交談時這樣說道，言語間似乎有意引導弧光率先行動。
相比之下，郭靖宇的態度更為激烈。他毫不掩飾對電視臺的不滿："這些人就是趴在製片方身上吸血的寄生蟲！真該把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全都曝光！"
孟浩看著情緒激動的郭靖宇，不禁莞爾。這位導演確實是個性情中人。等對方發洩完，孟浩半開玩笑地說："既然大家都對電視臺怨聲載道，郭導何不站出來振臂一呼？肯定會一呼百應。"
郭靖宇苦笑著搖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手下那麼多人要養活，不到走投無路，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各行各業都是如此，只要還能勉強維持，就沒人願意冒險。畢竟第一個站出來的，往往最先成為被打擊的物件。
"你們那邊開價多少？"郭靖宇問道。
"一集50萬。"孟浩如實相告。
"這還算便宜的。"郭靖宇解釋道，"三線衛視一般在30到40萬，二線40到50萬。像東方、芒果、浙江這些一線衛視，基本都在50萬以上，有些甚至接近百萬。"
一部劇的購片預算中，近九成都用於購買收視率，再加上延期付款和宣傳費用，製片方"賠本賺吆喝"早已不是玩笑話。
這麼看來，芒果衛視給弧光的報價，倒真像是打了折。孟浩暗自思忖。
多年前流傳著一個故事：奴隸主為了便於管理奴隸，特意選出一個"奴隸頭目"，賜予他優渥的食物與特權，並賦予他監督其他奴隸的權力。
這個奴隸為了維持自己的特殊地位，便加倍嚴厲地看管同伴。而其他奴隸眼紅他的待遇，也拼命勞作以爭取同樣的"晉升機會"。
最終獲益的，唯有高高在上的奴隸主。
當下的影視行業與此何其相似。各家制片公司各懷心思，有的資源豐厚，有的捉襟見肘，內部尚且難以團結，更遑論聯合起來對抗電視臺的壓榨。
不過孟浩既不願讓弧光當這個出頭鳥，也對做奴隸或"奴隸頭目"毫無興趣。
回到公司後，他徑直走進劉軍的辦公室。
"暫停和幾家衛視的談判。"
劉軍一時愕然："難道要放棄上星直接走網路播出？"
這倒未嘗不可。網劇上星困難，但電視劇轉網播易如反掌。三大平臺與弧光交好，安排播出並非難事。只是如此一來，弧光進軍電視劇領域的計劃就要擱淺了。
"不，既然是電視劇，就該按電視劇的規矩來。"孟浩說著往沙發上一靠，嘴角微揚，"別忘了，除了這些衛視，還有一家更重量級的電視臺。"
"你該不會想賣給央視吧？"
"不得不承認，央視雖然也有不少問題，但至少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噁心人。"
劉軍深吸一口氣。這確實是個破局之策。《和平飯店》作為諜戰題材，沒有敏感內容，過審應該不成問題。
"可央視的購片價通常只有衛視臺的六成左右。"劉軍提醒道，"而且他們基本要求獨播。"
"價格低些也無妨，反正主要收益還是在網路端。"孟浩不以為意，"再把買收視率的成本算進去，實際差距並不大。"
衛視報價每集180萬，扣除50萬"收視率保證金"，實際到手130萬。央視出價約百萬，但憑藉其龐大的觀眾基礎，能省下大量宣發費用。綜合算下來，總收益相差不過幾百萬。
孟浩寧可少賺這幾百萬，也不願助長那條黑色產業鏈。更何況，與央視合作還能為日後角逐行業獎項增添籌碼。
如今的弧光影視不缺資金、專案和行業影響力，唯獨缺少官方認可。之前專注網劇無緣獎項，如今涉足電視劇，自然要把握機會。
確定合作框架後，劉軍立即著手與央視接洽。相較於衛視，央視這個龐然大物顯得更為矜持。所幸弧光多年經營積累的人脈終於派上用場，幾輪洽談後，雙方順利達成合作。
令人意外的是，弧光此次合作恰逢央視改革的關鍵時期。
近年來，央視在電視劇採購方面屢屢受挫。一方面，其購劇預算難以與各大衛視競爭，導致優質劇集流失；另一方面，影片平臺的崛起進一步擠壓了央視的市場空間。
經過長期研討，央視最終推出"五條新政"，計劃明年起實施全面改革。
新政核心包括：提高CCTV1與CCTV8的購劇預算，加快尾款結算週期。表現優異的CCTV8劇集可升級至CCTV1播出，形成類"一劇雙星"模式。
最具突破性的是，央視將深化與影片網站合作，推行"臺網同步"乃至"網播優先"機制。
這些改革直指行業痛點，實施後必將顯著提升央視競爭力。
目前具體細則仍在制定中，而弧光的合作提案恰好趕上了這輪變革。
CCTV8購片部門提出，若《和平飯店》能安排在春節後播出，即可適用新政策簽約。
孟浩團隊欣然接受——距春節僅剩兩月，檔期調整幅度有限。
央視開出單集110萬元的價格，並承諾收視達標後半年內結清尾款。這一條件遠超弧光預期，尤其是回款週期縮短帶來的資金週轉優勢，遠比單純提價更有價值。
正所謂塞翁失馬，雖未獲得衛視高價，但此番合作依然收穫頗豐。
《和平飯店》播出平臺塵埃落定。除單集110萬購片費外，央視更首度允許騰訊影片同步跟播，彰顯改革決心。
對弧光而言自是利好。唯一遺憾是錯過飛天獎申報視窗，不過白玉蘭與金鷹獎仍有機會。雖然央視劇在這兩個獎項歷來不佔優勢，但能入圍已是弧光在主流獎項的重要突破。
播出問題雖解，孟浩的思慮並未停止。央視體量雖大，但若要深耕電視劇領域，終究需要拓展更多衛視渠道。換言之，若不根治收視率黑產，未來難免再遭掣肘。
他無意充當行業衛道士，但關乎公司戰略利益，加之影視人的職業操守，實在難以容忍這些行業蛀蟲。比起圓滑的老牌從業者，這位尚存熱血的青年掌舵者，始終保持著對行業的赤誠。
不過孟浩心知肚明：要破除這等積弊，若無官方介入，單靠業內自律幾無可能。
要讓官方介入，必須將事態擴大化，同時避免被視作蓄意破壞穩定。
這需要恰到好處的時機。
孟浩並不急躁，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
……
隨著《和平飯店》定檔播出，弧光影視年初規劃的專案已悉數完成。《心理罪2》《白夜追兇》與《花間提壺方大廚》接連收官，均取得不俗反響。其中《白夜追兇》更被觀眾譽為"2017年度最佳網劇"。
電影方面，《靈魂擺渡·黃泉》《心理罪之城市之光》以及歷時三年制作的《流浪地球》均已殺青，正處於後期製作階段。此外，《唐人街探案2》與衍生網劇也已開機。
臨近春節，孟浩暫緩新專案啟動，轉而籌備與奇異TV合作的"紫金陳三部曲"。雖以"三部曲"命名，實則三本書僅共享"嚴良"這一角色，並無劇情關聯。然而受"綠藤系列"影響，奇異TV副總裁龔餘提議將三作世界觀整合，打造"嚴良宇宙"。
影視孟浩未直接採納平臺建議，而是先與紫金陳溝通。他坦言"她淚如蘭州拉麵般滾落"
"保安的手似印度飛餅橫擋"
這般行文風格實屬罕見。不過文學史上不乏更奇特的表述：塞林格將寒冬比作"巫婆的 "，東野圭吾筆下"奧特曼般的戴鏡面容"，皆印證文字世界的荒誕與鮮活。
不得不說，東野圭吾真是資深的奧特曼愛好者。
眼下，紫金陳對弧光影視和奇異TV的經過與弧光編劇團隊的商議，他們最終選定《壞小孩》作為首個開發專案。
這個選擇很明確——故事圍繞三個孩子展開，恰好能作為"嚴良"這一角色的起源。
然而，孟浩還未正式啟動專案，就被奇異TV的一則邀約打斷了節奏。
Netflix將於十二月在冰島舉辦全球合作伙伴大會，作為其中國區合作方，奇異TV自然在受邀之列。
考慮到"嚴良三部曲"是平臺明年重點打造的懸疑劇集，奇異TV希望藉此機會與Netflix洽談合作，便邀請了專案主創孟浩同行。
起初他並未打算前往，但Netflix副總裁透過奇異TV親自致電，熱情邀請他會議結束後參觀加州總部。
相比會議，孟浩對總部訪問更感興趣，於是接受了邀請。
在這個"寒冷刺骨"的十二月，孟浩帶著劉軍等弧光高管，隨奇異TV代表團踏上了飛往冰島的航班。
……
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
儘管緯度與西伯利亞相近，但實際氣候遠比想象中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