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還挺愛哭。”孟浩走過來調侃道。
楊朝月眼眶微紅:“老闆……”
“人總要向前看。”孟浩安慰道,“就當是被弧光外派來出差的,是不是好受些?”
楊朝月想了想,心情果然輕鬆不少。更何況,孟浩也是泰洋川禾的股東,自己仍在老闆的體系內。
“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了。”孟浩笑著鼓勵,“加油,朝月。”
“我一定努力!”楊朝月握拳回應。
隨後,工作人員帶女孩們離開,孟浩隨楊銘回到辦公室。不久,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敲門而入。
“老王,就等你了。”楊銘招呼道。
來人是王海平,泰洋川禾創始高管之一,擔任首席戰略官,負責公司整體規劃與運營架構,地位舉足輕重。
孟浩意識到,楊銘要談的事情非同小可。
果然,王海平開口便問:“孟總聽說過 的CAA公司嗎?”
孟浩點頭道:"有所耳聞,全球頂尖的娛樂經紀巨頭。"
CAA最突出的特點在於其開創性的"全案服務"體系。與常規的單線藝人經紀不同,他們提供的是涵蓋包裝、宣傳、公關等環節的完整產業鏈服務。
近年來國內興起的"藝人工作室"與之頗有相似之處,但前者各自為政,後者則擁有集中管理的運營中樞。
雖然CAA進軍國內市場時沿用原有體系遭遇水土不服,但其模式仍為本土行業提供了新思路。多家新興經紀公司紛紛效仿其架構並加以改良,最典型的當屬範栤栤前經紀人楊天珍創辦的壹心娛樂。
脫胎於華藝的泰洋川禾起初延續傳統經紀模式,但隨著規模擴張漸顯疲態。王海平主張參照CAA進行改革,而CEO楊銘則認為現有模式尚可維持,貿然變革風險過大。
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只得尋求更多意見。股東中黃小明忙於自家公司,投資機構也只關心財務回報,最終決策權落在第二大股東弧光身上。
"空談無益。"孟浩提議,"不妨設立實驗性子公司進行試點,成效顯著則推廣,效果不佳再作調整。"
這個方案讓楊銘和王海平眼前一亮。既能驗證新模式可行性,又能緩解藝人過多帶來的管理壓力。楊銘更想到藉此機會將影視、經紀、MCN等業務板塊拆分,可謂一舉三得。
他暗自慶幸邀請孟浩參與討論的正確決定——三個男人總能碰撞出智慧火花。
執行方案迅速成型:成立Papitubi專注網紅業務,泰洋恆星作為新模式試點,不僅吸納新人演員,連新晉女團"TCG"也劃歸其麾下。
泰洋川禾的變動並未對弧光造成太大影響。人員依舊穩定,需要時隨時調配即可。
楊朝月的離職反而激發了公司員工的積極性。大家都知道,這位前臺小妹正是因為抽中年會特等獎,才獲得成為練習生的機會。雖然運氣和顏值起了關鍵作用,但至少證明孟浩這位老闆言出必行,並非空談理想。
既然如此,大家自然加倍努力。即便抽不到特等獎,年終獎總是實打實的。唯一煩惱的是人事主管,又得重新招聘前臺。
這次孟總沒再強調顏值,只要求“看得過去”。畢竟弧光是影視公司,來往的劇組和導演眾多。再招個漂亮的,難保不會像楊朝月一樣轉行當藝人。
……
臨近年底,弧光正全力推進年初規劃的專案。《唐人街探案2》已由陳思成帶隊赴紐約開機,網劇版也同步啟動籌備。
作為電影衍生劇,《唐探》網劇僅10集,背景仍設定在曼谷。主角改為唐仁的徒弟“林默”——嗅覺敏銳的孤兒,幼年目睹父母被害,有個領養妹妹。女主“IVY”是花店老闆,首個案件的嫌疑人,背後牽扯神秘組織。熟悉“綠藤系列”的觀眾一眼就能認出,這組織多半又是Q。
網劇主要作用是鋪墊“全球偵探聯盟”和“Crimaster”偵探社群,因此僅設計兩個案件。劇本由孟浩提供框架,細節交由編劇部完善。隨著業務擴充套件,他已無暇親自打磨劇本。
女主IVY由泰洋川禾的張鈞寧出演,屬內部推薦。男主選定朱依龍,雖人氣不高但形象契合。王保強和劉浩然也將客串,實現影視聯動。
目前僅剩《和平飯店》與電視臺的洽談尚未完成。此事由劉軍負責,孟浩正欲詢問進展,不料對方先找上門來——且面色凝重。
“收視率保證金?”孟浩翻著檔案皺眉道,“購片費扣減還不夠,現在還要額外押金?”
電視臺的核心在於收視表現,這直接影響廣告主的投放預算。無論是電視劇還是綜藝節目,採購時都會設定收視門檻。
以《和平飯店》這部戲來說,電視臺開出單集180萬的收購價,全劇40集總計7200萬。
雙方會簽署分期付款合約,簽約後支付40%預付款。餘款分12個月支付,每月約5%。
同時電視臺要求弧光承諾該劇收視不低於1.0。每下滑0.1個點,單集價格就要削減10若播出中途收視暴跌至0.5以下,不僅會立即停播,剩餘款項也難以收回。
本質上這就是一種風險共擔機制。
這些條款本無可厚非,電視臺投入巨資購片,自然要確保內容品質。而品質好壞,最終都體現在收視數字上。
但所謂"收視保證金"就令人費解了。
購片方的說法是,為避免收視慘淡,必須向"專業機構"購買"收視運營服務"。
"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花錢買收視。"劉軍直言不諱,"對方承諾只要付錢,不僅能保障收視資料,還能優先排播。"
"多少錢?"
"單集50萬,支援日結,但不得拖欠。"
"!"
孟浩怒極反笑。
這一刀直接砍掉近三成收益。更諷刺的是,電視臺給的分期付款,這邊卻要按日結算。
弧光首筆到賬約2800萬,光這筆"保證金"就要2000萬。加上宣傳費用,等於還要倒貼錢。
"哪家衛視的要求?"
"不是某一家,"劉軍搖頭,"所有衛視都這樣,只是金額不同。芒果臺開價50萬,還說看在我們有合作的份上給了優惠。"
"那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孟浩語帶譏諷。
劉軍完全理解這種反應。他初次聽聞時同樣覺得荒唐。
這類灰色操作在影片平臺也存在,但都是暗箱操作。像電視臺這般明目張膽的實屬罕見。
關鍵是製片方別無選擇。既然能抬升收視,自然也能打壓收視。
目前採用的索福瑞城市網統計體系(CSM52城),透過抽樣調查推算出整體收視資料。
這是一種經典的抽樣調查方法,早在二十世紀就被全球多個國家應用於影視市場評估。其優勢在於操作便捷高效,但弊端是樣本資料極易 控。
這類資料操控分為線下與線上兩種形式。
線下手段較為傳統:或在樣本戶居住區域集中投放廣告、設立宣傳展板,潛移默化改變其收視習慣;或直接賄賂樣本戶,透過金錢禮品誘導其虛報收視資料。
不過這些手法主要流行於技術落後的年代。隨著電視訊號數字化升級,機頂盒普及使收視資料可直傳後臺,人工統計逐漸被淘汰。
利益集團隨之轉向線上,利用駭客技術攔截或篡改索福瑞後臺資料,實現對樣本的汙染。
兩種手段均屢試不爽,早有前車之鑑。
2016年末,浙江衛視播出古裝劇《XX私房菜》,由當紅演員馬天餘和爽子主演,題材屬熱門古偶型別,正常收視至少應有0.7然而開播後收視慘淡:首播0.2,次日跌至0.1。播出不足一週便遭腰斬。
劇組公開控訴浙江衛視,引發行業震動。多家制片公司聯合聲援,電視劇製作產業協會甚至召開新聞釋出會,高調宣稱"打擊收視造假黑產"。
聲勢雖大,最終卻無實質進展。
如今弧光影視的遭遇印證了這點——電視臺依舊維繫著這條黑色產業鏈,且運作愈發成熟。
除偽造收視資料剋扣尾款外,電視臺還慣用壓檔手段。面對催問,永遠以"排隊中"搪塞。
部分劇集被積壓三五年,待播出時題材過時,甚至出品方早已倒閉。所幸近年影片平臺崛起,為片方提供了網播渠道,才稍制衡電視臺的壟斷。
網際網路資本的花招終究遜色,傳統領域的"創意"才是真絕活。
孟浩指尖輕叩桌面:"軍哥,這事你怎麼想?"
劉軍擰眉道:"電視劇領域我們畢竟是新人。行業規則合理與否,單憑我們難以改變。只要總體盈利,這筆錢就當餵狗了。"
孟浩聞言失笑,"餵狗"二字倒是精準。自願投餵無妨,被迫施捨卻令人窩火。
沉吟片刻,他對劉軍說:"電視臺那邊先拖著,等我摸清具體XX的底細再做決定。"
弧光影視與華策、正午陽光、郭靖宇的長信影視等電視劇巨頭均有合作。孟浩計劃先探聽行業虛實,再謀對策。
孟浩與侯洪亮、傅斌星等人深入交流後,逐漸理清了收視率造假背後的利益鏈條。
這一現象並非新鮮事,早在十年前就有相關報道。進入2010年代後,隨著影視行業的繁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出類似的新聞。2015年,總局電視劇司曾聯合央視,推動各大電視臺簽署"自律公約",明確反對唯收視率論,禁止在購片合同中以收視率作為定價依據。
然而,簽約容易執行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