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半月不見清減不少，莫非為情所困？"他在辦公室外調侃秘書。
三十餘歲的 掩唇輕笑："孟總說笑了，我這年紀哪還有 雪月。是來找劉總的吧？"
"劉哥在嗎？"
“在的，不過現在正和別人談事情。您要是不著急，可以先坐著等一會兒。”
“好，我不急，等他忙完再說。”
孟浩熟門熟路地和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打了招呼，找了個空位坐下，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周圍人摸魚的百態。
蘇姐給他端來一杯茶，他道謝後隨口問道：“劉哥辦公室裡是誰啊？”
“是一家小影視公司的製片人，好像是帶著網劇專案來談合作的。”蘇姐笑道，“自從咱們樂時推出‘超級網劇計劃’，再加上孟總您的《心理罪》火了之後，每天都有不少人帶著專案上門。”
今年年初，《靈魂擺渡》和《暗黑者》接連爆紅，網劇市場一下子成了新的風口。那些原本拍廣告、MV、微電影的人，全都蜂擁而至，紛紛轉向網劇領域。
不僅是樂時，各家影片網站的自制劇部門都擠滿了人。有時候，一家網站一個月就能收到上百份專案企劃書。
在這些人眼裡，憑藉兩部懸疑網劇嶄露頭角的弧光影視就是他們的標杆，誰都希望能打造出下一部《靈魂擺渡》或《心理罪》。
可惜，大多數專案在第一關就被淘汰了。
孟浩有些好奇，問了問今天這個專案的情況。蘇姐翻了翻預約記錄：“是個青春題材的，製片人叫朱振華，之前好像拍過一部網劇。”
“朱振華？”孟浩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搜尋了一下，很快想起來了——這不是嗖狐影片那部《匆匆那年》的製片人嗎？那部劇播放量超過6億，今年能排進前三。
既然成績這麼好，他有新專案為甚麼不繼續和嗖狐合作，反而跑到樂時來了？
正琢磨著，劉軍辦公室的門開了。孟浩瞥了一眼，看到劉軍和一箇中年男人一起走出來。
這人應該就是朱振華了。看他表情有些失落，似乎沒談成。
孟浩的好奇心更濃了。一個有過成功專案的製片人，為甚麼新專案會被拒絕呢？
朱振華和劉軍告別後，拿著檔案離開了。孟浩眯起眼睛想看清檔案封面上的名字，可惜距離太遠，看不清。
“孟總，劉總請您進去。”蘇姐過來通知。
孟浩站起身，走到劉軍辦公室門口，又回頭對蘇姐說：“蘇姐，麻煩您幫我個忙。”
“您說。”
“剛才那位朱先生，麻煩您追上他，請他到樓下咖啡廳等我，就說我有合作想和他聊聊。”
進了辦公室，孟浩沒等劉軍招呼，直接去茶櫃找了茶葉，給自己泡了一杯。
“喲，這是我辦公室吧？你怎麼跟回自己家似的。”劉軍看他熟練的動作，忍不住笑著調侃。
孟浩撇撇嘴：“喝你口茶還心疼上了？不白喝你的，剛從橫店帶了幾箱金華火腿，待會兒放你車上，帶回去給我侄子嚐嚐。”
劉軍剛放下茶杯，又壓低聲音補充道：“特意給你捎了兩箱東陽童子蛋，都說這玩意兒大補，正好給老哥調理調理。”
“胡扯！我哪需要這些？”劉軍嘴上嫌棄，卻接著道，“不過既然是你帶的，一會兒搬我車上吧。”
閒談間，孟浩將話題引向方才離開的朱振華。
“他手頭有個校園青春專案，想翻拍《最好的我們》，來談合作。”劉軍解釋道。
孟浩不解：“青春題材不是正火嗎？怎麼看你好像沒興趣？”
劉軍笑著搖頭：“你專攻懸疑劇，可能不清楚。雖然青春片熱門，但不是隨便甚麼專案都值得投。”
他繼續分析，近兩年爆紅的青春片，清一色走“疼痛風”——主角越折騰，觀眾越買賬。早戀、墮胎、車禍、 ，全是標配。去年的《致青春》，今年的《同桌的你》，包括朱振華前作《匆匆那年》，一部比一部狗血。
如今行業裡甚至形成潛規則：青春片主角不作到極致，根本沒人瞧得上。聽說最新劇本已經卷到主角團排隊出車禍，活像交通安全宣傳片。
“可朱振華偏要反著來。”劉軍撇嘴道，“他那《最好的我們》，男女主整天刷題備考，清新得像白開水。投資人看了，不當場罵他外行才怪。”
孟浩沉吟：“現在全是狗血劇，來部清淡的反倒新鮮？”
“天真！”劉軍豎起兩根手指，“關鍵是預算——他要兩千萬！這錢夠拍部青春電影了，網劇砸這麼多，圖甚麼？”
孟浩恍然。難怪劉軍不接，這價錢確實離譜。《心理罪》總投資也不過三千萬。
更別提他選擇的題材和市場主流背道而馳，這讓投資方更加難以接受。
嗖狐那邊八成也是出於同樣考量，才拒絕了這個"功臣"的新專案提案。
但孟浩並不完全贊同劉軍的看法。儘管對青春題材不算熟悉，可原著的成功已經證明這類故事擁有自己的受眾群體。
作為內容創作者，他深知觀眾和甲方一樣，往往並不清楚自己真正想看甚麼。
只有當作品真正呈現在眼前時，他們才會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我想要的。
孟浩一直在思考弧光影視製作風格單一的問題。從他自己到五百、王偉這些團隊核心，都過於集中在懸疑題材上。
他早有意嘗試青春或言情類專案，只是苦於缺乏相關經驗而遲遲未動。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有原著熱度打底，專案負責人也有成功經驗，正是拓展新領域的絕佳時機。
至於投資回報率的問題，孟浩倒不太在意。他骨子裡更像個內容創作者而非商人，只要最終能盈利就足夠了。
當然這些都還只是設想。是否投資、對方是否選擇合作，都要等面談後才能定奪。
簡單寒暄幾句後，孟浩告辭離開。在門口，蘇姐告訴他已聯絡朱振華。
"他顯得很意外，詢問了你的情況，說會在樓下等你。"蘇姐轉述道。
孟浩道謝下樓，來到當初與甘微洽談《靈魂擺渡》的咖啡廳，果然看見獨自坐在窗邊的朱振華。
"朱總好。"孟浩走上前，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微笑自我介紹："弧光影視，孟浩。"
"原來是孟總！"雖然震驚於對方的年輕，朱振華迅速回神握手道："我是小糖人文化的朱振華。"
兩人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朱振華想象中的孟浩該是五百那樣閱歷豐富的中年人，沒想到竟如此年輕。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尊重。《靈魂擺渡》開創網劇新時代，《心理罪》登頂年度播放量榜首，連續成功足以證明實力。
不過對於這次邀約，朱振華仍心存疑慮。據他所知，弧光影視專攻懸疑領域，從未涉足青春題材。
想到這裡，他開門見山問道："孟總對我的專案感興趣？"
與孟浩這樣"抓住風口一飛沖天"的新銳不同，朱振華已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二十年。
從默默無聞到嶄露頭角，朱振華經歷了漫長的積累過程。
他很早就購入了《最好的我們》在內的"振華三部曲"版權，笑稱這是冥冥中的巧合——振華買"振華"。
不過玩笑歸玩笑，真正吸引他的是這類清新自然的校園青春題材。
"大多數人的青春沒有墮胎、 、出軌這些戲劇衝突。"朱振華說，"但一定都有考試、做題、遲到罰站、傳紙條，以及停電時的集體歡呼。"
孟浩回想自己的高中時代，雖然聽說過一些出格事件，但更多記憶還是停留在"電磁感應定律"這樣的知識點上。
普通學生的日常哪有那麼多離奇情節？光是早起晚睡、題海戰術就夠讓人精疲力盡了。
但人性總是渴望新鮮體驗。正因現實青春平淡無奇，人們才想在影視作品中尋找不一樣的 。
換句話說，如果劇情完全寫實，觀眾還不如直接回憶自己的經歷。
面對孟浩的困惑，朱振華笑道："冒昧問一句，孟總畢業不久吧？"
"兩三年。"孟浩坦然答道。
"這個時間節點確實還能清晰記得校園生活。"朱振華感嘆，"但對離開校園十年八年，被工作生活佔據全部精力的人來說，青春記憶早就模糊了。"
有些青春劇面向正在經歷青春的觀眾，有些則服務於懷念青春的人群。
"《匆匆那年》主要吸引大學生和職場新人，而《最好的我們》的目標觀眾是25歲以上的群體。"朱振華解釋道。
這時孟浩提出疑問：為何不繼續與嗖狐合作？有前作的成功案例，新專案應該更容易透過。
朱振華反問道："您剛才見過劉總了吧？他是不是說了'劇情平淡、缺乏網感、成本過高'這些理由？"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笑道："果然各大平臺負責人的思路如出一轍。但網劇本質仍是講故事，為何非要強加'網感'這個概念？"
對此孟浩持有異議。雖然核心都是敘事，但不同載體需要差異化呈現。
就像傳統小說和網路文學，後者必須節奏明快、 迭起。若是拖沓冗長，註定會被市場淘汰。
關於劇情風格的理解因人而異。孟浩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轉而問道："聽說朱總這部劇的投資預算需要兩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