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沁猛地抬頭，瞳孔裡映著對方無辜的表情。這人竟敢裝失憶？她這些天輾轉反側的心理活動頓時成了獨角戲，活像精心排練的獨舞演員，臨上場發現觀眾席空無一人。
“你親完就忘？”她磨著後槽牙。
“慶功宴啊——”孟浩拖長尾音，眼尾笑紋暴露了演技漏洞。
黎沁的拳頭硬了：“耍我好玩嗎？”
“錯了錯了。”他舉手投降，“實在是你臉紅的樣子太有趣。”這話像塊方糖墜進咖啡，攪得她怒氣與甜意漩渦般交融，最終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她努力壓下心中那股異樣的情緒，抬眼看向孟浩：“總之你記住就行，今天就是想告訴你，那晚的事純屬意外。以後誰都別提，也別往心裡去，你覺得呢？”
孟浩倚在河畔欄杆上，若有所思地點頭：“我這麼理解對吧——雖然那晚我們有了超越普通關係的接觸，但你不想因此改變現狀，所以乾脆當甚麼都沒發生，繼續做朋友？”
“對，就是這個意思！”黎沁目光灼灼地望著他，“你覺得行嗎？”
“當然……不行。”
“啊？”
“姑娘，咱們又不是演俗套愛情劇，‘繼續做朋友’這種臺詞太老套了，我朋友又不缺你這一個。”孟浩聳聳肩。
“那你想怎樣？”黎沁追問。
孟浩嘴角微揚：“我覺得原先的關係就挺好。”
“甚麼關係？”她一臉困惑。
“還記得初次見面時我說過的話嗎？”孟浩挑眉，“我們是合作伙伴。”
“就這樣？”黎沁將信將疑。
“嗯。”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多層面的。”
“……”
黎沁盯著他，這個“多層面”顯然別有深意。
孟浩見她沉默，也不多解釋，爽朗一笑：“明白你的意思。江湖兒女嘛，心照不宣就行。不如聊聊正事？”
“甚麼正事？”她順勢接過話題。
正如孟浩所說，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靈擺’第二季劇本我早寫完了，趁網劇審查還沒收緊，得抓緊拍完。你今年甚麼時候有空？”孟浩問。
黎沁思索片刻：“四月要進組拍公司內部的新戲，推不掉，估計六月底殺青。”
“只能下半年了。”如今已是三月，四月前肯定來不及。孟浩點頭道：“行，先預定你下半年檔期，劇本我會提前準備好。”
“現在不能給我看嗎？”她眼睛一亮。
之前孟浩總以“避免影響第一季角色塑造”為由拒絕，可她早就好奇後續劇情了。
“不怕串戲？”孟浩笑道，“臺詞本還沒定稿，完成後發你。”
散步回到弧光影視樓下時，黎沁的財務人員已與陳靜核對完賬目，240餘萬款項即將到賬。
“還是當老闆自在。”黎沁衝孟浩抱拳，“以後有好事多關照啊。”
“可以，但得帶資進組。”
“呵。”
財務交接完畢，意味著兩人的合作正式畫上句號。
“再見。”兩人異口同聲道。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開口告別。話音未落，又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差點忘了給你這個。"黎沁快步走向車子，取出一個禮盒遞給孟浩。
"這是？"孟浩拆開包裝，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做工考究的手錶。雖不識品牌，但精緻的工藝已彰顯其價值。
"給你的禮物。"黎沁眉眼彎彎，"既是謝禮，也是提前的生日祝福！"
孟浩先是一怔，繼而失笑："情報有誤啊，我生日還有兩週呢。"
"到時候怕沒空嘛。"黎沁眨眨眼，"放心，不會耽誤你準時變老的。"
"哈！"孟浩想起這正是自己去年對她說的話，"這麼記仇？"
"哼！"黎沁揚起下巴，她的小本本上可不止這一筆賬。
摩挲著手錶，孟浩認真道："謝謝，我很喜歡。"
"我肯定是第一個送你生日禮物的吧？"
"當然。"
黎沁剛露出滿意的笑容，就聽見孟浩補充："畢竟正常人不會提前半個月送禮。"
"......走了！"
《靈魂擺渡》雖已收官，熱度卻持續發酵。官微評論區每日都擠滿追問第二季開拍時間的劇迷。
運營中的官微只能以"編劇全力創作中"回應，間或釋出些片場花絮維持熱度。實際上製作方對續集進度也毫無把握。
企鵝影片趁機推出靈異題材網劇《探靈檔案》，主演更是話題人物冠希哥。借勢營銷效果顯著：上線三日點選量突破三千萬，首周即達五千萬，勢頭遠超同期的《靈魂擺渡》。
然而粗糙的製作和平庸的劇情很快招致差評，豆瓣評分勉強維持在及格線。最終八千萬的播放量雖超出平臺預期，但與《靈魂擺渡》的鮮明對比仍引發熱議。觀眾普遍認為，若非珠玉在前，這部能出現"真鬼"的劇集本可獲得更好評價。
對企鵝影片而言，這不過是預熱之作，真正的重頭戲是即將上線的《暗黑者》。
與《靈魂擺渡》相似，《暗黑者》同樣憑藉專業陣容與精良製作，以低成本打造出高口碑網劇。首季3.6億播放量雖稍遜"靈擺"，仍遠超同期網路播出的傳統劇集。
樂視與企鵝連續三部網劇大獲成功， 其他平臺迅速跟進佈局。嗖狐拿下《匆匆那年》網劇版權，計劃與電影版聯動推出；尤酷深耕"萬合天宜"IP，官宣《萬萬沒想到》第二季及新作《報告老闆》；奇異TV則推出仿"萬萬"風格的段子劇《廢柴兄弟》。
行業驚呼"網劇時代將至"，媒體更將2014年冠以"網劇元年"之名。
————
"網劇元年？"孟浩咀嚼著這個新詞，打趣道："那咱們'靈擺'豈不是網劇界的'純元皇后'了。"
劉軍撫了撫日漸稀疏的頭頂笑道："孟總也追《甄嬛傳》？"
"做內容的怎能不研究'鎮站神劇'？"孟浩意有所指。這話暗諷樂時網昔日靠《甄嬛傳》獨撐門面，即便如今有"靈擺"加持，老劇仍是流量支柱。
劉軍會意接話："期待孟總為樂時打造超越《甄嬛傳》的新王牌。"
"正有此意。"兩人相視而笑，默契達成繼續合作的意向。
此前因"靈擺"爆紅，奇異TV承諾給予創作全權，企鵝影片更開出電視劇級預算。儘管條件誘人，孟浩最終仍選擇樂時——既有首部作品的情誼，更因平臺給予的獨特優勢難以替代。
此外，單純從商業角度考量，樂時網提供的合作條件與其他兩家平臺相差無幾，加上此前已有成功合作經驗，雙方配合更為順暢。
孟浩心中另有顧慮——他擔憂奇異TV和企鵝影片可能打著"保護性收購"的旗號前來洽談。所謂"保護性收購"，即企業為維護自身市場地位，透過收購競爭對手業務並將其雪藏，從而實現行業壟斷。
舉例來說，當某大型企業在特定領域佔據主導地位時，若小型企業研發出更具競爭力的新技術，大企業可能透過高價收購等方式將創新團隊納入麾下，隨後擱置該專案，以此消除潛在威脅。
這正是孟浩所擔心的：若將專案交由對方運作，很可能遭遇故意拖延。即便最終成品精良，也會錯失最佳市場時機。這種擔憂並非空穴來風，企鵝影片母公司在此類操作上可謂"戰績斐然"。
雖然決定繼續與樂時網合作，但孟浩計劃藉此機會爭取更優厚的合作條件。
"由於主演檔期問題，《靈魂擺渡》第二季至少要等到下半年才能開機。在此之前，我準備啟動一個新專案。"孟浩說道。
劉軍立即回應："樂時網非常期待與孟總深化合作。無論是新劇投資、製作還是收益分成，我們都能提供令雙方滿意的方案。"
孟浩微微一笑："這方面我對樂時網很有信心。不過......新專案的構思可能與常規劇集有所不同。"
"您的意思是打算開發系列劇？"劉軍疑惑道。
"可以這麼理解。"孟浩反問："劉總應該看過《復仇者聯盟》吧？"
劉軍神色驟然嚴肅："您想打造影視宇宙？"
自2012年《復仇者聯盟》橫空出世，"影視宇宙"概念迅速席捲行業。無數新人導演和編劇在尋求投資時，不論題材型別，言必稱"系列化宇宙觀"。
某些持有過氣IP的製片方更是趨之若鶩，強行將不同世界觀的作品拼湊成"大雜燴"。成功則IP翻紅，失敗亦能收割情懷紅利，可謂穩賺不賠。
因此當劉軍聽聞孟浩的構想時，當即表態："孟總，影視宇宙雖具吸引力，但實操難度極高。恕我直言，對此並不樂觀。"
他原以為這位才華橫溢的創作者會激烈反駁，畢竟文藝工作者往往對自身創意充滿執念。
出乎意料的是，孟浩竟附和道："'影視宇宙'這個概念確實是個難道漫威是靠"復聯宇宙"成功的？顯然不是。他們憑藉的是幾十年漫畫沉澱的國民級IP，以及五年六部全球爆款電影積累的龐大影迷基礎。
想靠幾部東拼西湊的作品複製這種成功？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你......"劉軍一時語塞。
孟浩繼續道："集結各路英雄組隊打怪的套路，千年前的老故事裡就有了。漫威不過是把過程拆分成'與集結'兩個階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