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正要回答，一個溫潤的男聲突然插話："是4G網路吧。"
咖啡杯在孟浩手中輕顫。他轉頭看去，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而立。
"不是說在開會嗎？"甘微笑著問來人。
男子自然地坐到甘微身旁，對欲起身的孟浩擺擺手："公司群裡都在傳老闆娘和俊俏小夥相談甚歡，我自然要來看看。"
"胡說甚麼。"甘微輕捶丈夫，隨即正色道："這是孟浩，秦嵐介紹的青年編劇，來談影視專案。"又向孟浩介紹："這是我先生，樂時集團董事長賈越亭。"
"久聞賈總大名。"孟浩頷首。
賈越亭拿起劇本："你們繼續，我就是來學習的。"
孟浩接過話題："正如賈總所言，4G網路將重塑影片行業格局。高速網路配合智慧手機普及，必將催生移動端影視新時代。"
"影片平臺將成為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電視臺。誰能搶佔先機，誰就能贏得未來。"他話鋒一轉，"這個劇本或許不是最完美的，但作為開拓市場的試水之作，無論題材還是形式都恰到好處。"
說完最後的說辭，孟浩靜候回應。甘微沉思良久，突然碰了碰丈夫："你怎麼看？"
"業務你定。"賈越亭合上劇本，"故事確實新穎，場景集中在便利店，製作成本應該可控。"
孟浩點頭道："沒錯，這部劇大部分場景都在室內。我粗略估算過，大概需要三百萬的製作費用。"
"三百萬？"賈老闆轉向甘微，"我記得二十集的劇集，這個預算應該不算高吧？"
"確實偏低。"甘微看向孟浩，"這種靈異題材不是需要很多特效嗎？三百萬真的夠用？"
孟浩解釋道："其實不需要太多特效。中式恐怖更注重氛圍營造，實景拍攝反而位元效更合適，成本也更低。"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如果甘總覺得有必要增加預算來提升品質，那自然更好。"
甘微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多投些錢，就怕董事會那邊不好透過。"
"既然不加錢，"孟浩眼睛一亮，語氣輕快地說，"那甘總是同意投資這個專案了？"
"你這反應倒是快。"甘微笑著點頭，"我確實很喜歡這個劇本，拍出來應該會很有意思。至於投資......"她轉頭看向賈老闆。
這次賈老闆沒有直接表態，而是沉思片刻後問道："你剛才說4G時代影視娛樂會轉向移動端，那傳統電視行業會衰落嗎？"
這個問題讓孟浩有些意外。他原本準備談談製作團隊的事，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不過他還是迅速整理思路，回憶起之前看過的關於樂時網的報道。
他突然想到賈老闆曾提過的"智慧電視"計劃，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自己的話讓對方對自家產品產生疑慮了吧？但轉念一想，賈老闆作為商界老手，應該不會被輕易動搖。
"我只是個編劇，對行業趨勢瞭解有限。"孟浩謹慎地回答，"但電視發明近百年，電影產業不僅沒衰落，反而更加繁榮。"
"也是，今年國內電影票房都突破兩百億了。"賈老闆感嘆道，"影視行業前景廣闊，樂時網不能只做下游。花三百萬嘗試新方向，值得。"
這番話表明他同意了甘微的投資意向。
孟浩心頭一鬆，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賈老闆在樂時網的地位遠勝甘微，董事會幾乎是他的一言堂。既然他認可了這個專案，那就等於塵埃落定了。
但他並未急於慶祝，而是平復心情後對甘微說道："甘總，關於這個專案，我還有個請求。"
甘微此刻心情愉悅。一來她確實欣賞這個劇本，二來也算還了秦嵐一個人情。更重要的是，作為樂時網影視板塊的負責人，新專案能提升她在公司的影響力。
"但說無妨。"甘微含笑回應。
"我希望擔任主創編劇和製片人。"孟浩直言。
"製片人我明白，但'主創編劇'是？"甘微面露疑惑。在影視圈摸爬滾打多年，她見過各種編劇頭銜，卻從未聽聞這個稱謂。
不等孟浩解釋，賈老闆便侃侃而談："這是好萊塢的職位，指專案發起人兼內容總負責人。簡單說，就是掌控所有與內容相關的決策權。"
"賈老闆對好萊塢很瞭解啊。"孟浩略顯驚訝，隨即向甘微確認："正是如此，我想全權負責內容創作。"
"類似韓劇的編劇中心制？"甘微問道。
孟浩搖頭："更接近日劇的製作人中心制。雖然名為'主創編劇'，但職責範圍遠超劇本創作。"
所謂"中心制"，即劇組運作的核心模式。國內影視業尚處發展階段，往往多方插手創作，編劇反而話語權最弱。
有過前車之鑑的孟浩，這次決意將內容主導權牢牢掌握。這不僅關乎作品質量，更能讓作品打上個人烙印，成為他在業內的金字招牌。
當然，權力與風險並存。若專案失利，他也將獨自承擔所有責任。
孟浩毫無懼色，既然渴望成功，又怎能不承擔風險？世上哪有坐享其成的好事。
甘微猶豫地蹙眉："讓你擔任'主創編劇'，是否意味著整部劇的製作都由你說了算？"
"當然不是。"孟浩笑著否認："就像樂時網需要董事會批准賈老闆的決策一樣，劇組遇到問題也需要共同商議。只是在意見分歧時，我希望擁有最終決定權。"
甘微頓時明白，所謂"主創編劇"不過是表面說法，這個年輕人是在委婉地表達不希望投資方過多幹涉創作。
她略帶嗔怪地瞪了孟浩一眼——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對作品如此執著。不過轉念一想，有才華的年輕創作者大多如此。相較之下，孟浩已經算是懂得變通的了。
沉吟片刻，甘微鬆口道："好，我同意你的條件。劇情內容由你全權負責，但資金管理和預算必須由我們掌控。"
"理應如此，多謝甘總。"孟浩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隨之消散。他舉起咖啡杯致意："以咖啡代酒，聊表謝意。"
甘微莞爾："一杯咖啡可不夠，留著這杯等到慶功宴再喝吧。"
孟浩微微一怔，這話似曾相識，但其中的祝福之意讓他心生暖意。但願真能迎來慶功的那一天。
見雙方達成共識，在場的賈老闆祝賀幾句後便藉故離開。臨走前他半開玩笑地說孟浩很適合樂時網的企業文化，詢問是否有意加入。
孟浩婉言謝絕，自稱只是個會講故事的編劇，對企業戰略一竅不通。心裡卻暗自嘀咕：這位賈老闆該不會看中自己即興發揮的能力，想拉他去搞"PPT研發"吧？
送走賈老闆後，孟浩與甘微繼續商討專案細節。雖然已確定投拍意向，但後續還需敲定版權歸屬、薪酬待遇、導演人選等具體事宜。
談到此處，甘微提出新問題："樂時網作為影片平臺，在影視製作方面資源有限，需要找專業團隊來組建劇組。"
孟浩眼前一亮，終於等到展示另一張底牌的時機。"關於組建劇組，我倒可以幫上忙。"他故作沉思狀，"我有位在榮信達工作的朋友，可以藉助他們的製作團隊。"
"榮信達？"甘微略顯驚訝，"是李紹紅導演的榮信達？"
"沒錯。"
"呵——"甘微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孟浩，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人脈，不禁疑惑："既然有這個渠道，為何不直接與榮信達合作這個專案？"
“當然聊過了。”孟浩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但這些老牌影視公司的口味偏保守，對題材和形式都有固定偏好，所以……你也明白。”
甘微會意地點點頭。傳統影視圈對網劇的輕視由來已久，榮信達那兩位李總的風格她也清楚，依舊沉迷於老套的苦情戲和古裝言情。孟浩的靈異懸疑題材，顯然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內。
“要是能請到榮信達的專業團隊，當然是好事。”甘微爽快地說，“合作方式可以靈活安排，樂時甚至願意讓出部分投資份額。其他條件也都可以談。”
“聯合出品倒不必，這次是朋友私下牽線。”孟浩略作停頓，“不過確實有個請求。”
“你說。”
“我那位朋友是個新人女演員。劇本里女主‘王小亞’的角色，本就是照著她的形象寫的，所以……”
“女主角啊……”甘微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沉吟片刻，“她是榮信達的藝人？”
“對，”孟浩答道，“她叫黎沁，不知道甘總有沒有印象。”
“黎沁？”甘微回憶了一下，“是新《紅樓夢》裡演青年薛寶釵的那個？”
“沒錯。”
“我記得她是榮信達這兩年力推的新人，很受李導器重。”甘微挑眉，“你確定他們會放她來演小成本網劇？”
“朋友幫忙嘛，何況是女主角。”孟浩含糊其辭，“說不定能幫她嘗試新風格。”
“看來你們交情不淺。”
甘微意味深長地看了孟浩一眼，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該不會早和她約定好，把這當談判籌碼來說服我吧？”
孟浩笑而不答：“多手準備總沒錯。”
他原計劃用這招“雪中送炭”，沒想到談判意外順利，現在只能算“錦上添花”。不過也好，至少能在後續分成談判中爭取更多利益。
甘微沒再追問細節，爽快地答應了選角要求。畢竟黎沁是當紅小花，對小網劇而言堪稱“屈尊”。
主要條款敲定後，會面目的已達到，剩餘細節留待日後商議。幾句寒暄後，甘微先行告辭。
走出樂時大樓，孟浩站在熙攘的街道上，深深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