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下樓,走向地下室——那是丈夫的工作間。
昏暗的燈光下,地下室的門泛著幽光。青青握住門把手,正要推開,一隻手突然攔住她。
她嚇得轉身,發現是丈夫。她埋怨道:“這麼晚還不睡?”
丈夫含糊應了幾句,拉著她回房。
女人的直覺總是敏銳的,青青察覺到了丈夫的異常。
青青注意到丈夫近來舉止反常,面色蒼白,眼下烏青,精神萎靡不振。他整日將自己關在地下室,與她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疑慮一旦產生,便如野草般瘋長。次日,趁丈夫外出時,青青來到地下室門前,卻發現門鎖已被更換,這令她更加不安。
她回想起一切異狀都始於那雙繡花鞋的出現。青青決定將其銷燬,便帶著鞋子來到屋外。正當她要將其投入火盆時,丈夫突然返回,奪下鞋子,並竭力說服她留下。
此時的青青已無法信任丈夫,兩人爆發激烈爭吵。但丈夫始終溫和相勸,堅持要保留繡花鞋。
驚魂未定的一夜過後,青青再次目睹豔豔的"鬼影",終於失控尖叫。聞聲趕來的丈夫安撫她時,青青藉口喝水,趁機從他衣袋中摸出地下室鑰匙。
不顧丈夫阻攔,青青衝進地下室,眼前的景象印證了她的猜測:供桌上擺放著豔豔的黑白遺照,前方赫然供奉著那雙繡花鞋。
大白——丈夫竟在豢養"鬼妾",而繡花鞋正是鬼魂依附之物。難怪他日漸憔悴,對異常視若無睹,執意保留繡花鞋......
崩潰的青青冒雨駕車逃離,最終躲進路邊的"444號便利店"。
讀到此處,甘微長舒一口氣。
初次瀏覽時,她和劇中的青青一樣,以為看穿了孟浩的敘事套路。無非是主角團幫青青驅邪,卻發現豔豔實為善靈,丈夫供奉另有隱情,最終誤會消除,皆大歡喜。
當時她還暗自譏諷這種俗套劇情,與劣質恐怖片如出一轍,唯一可取之處是沒落入"精神失常"的窠臼。
然而繼續閱讀後,甘微才意識到自己太過自負——或者說,嚴重低估了對座那位年輕人的才華。
雨停了。王小亞問青青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青青說她依然信任丈夫,堅信是那個"女鬼"用邪術控制了丈夫,現在要趕回家救人。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匆匆趕來的"靈魂擺渡人"趙吏攔在店裡。趙吏直接指出青青最近被邪祟糾纏,表示願意幫忙捉鬼。青青先是驚訝,轉念一想多個人幫忙更好,便同意帶著自稱能"抓鬼"的趙吏和夏冬青一同回家。
見到青青回來,丈夫顯得很激動,但發現同行的趙吏和夏冬青後立即警覺起來。青青二話不說拉著趙吏要去地下室,趙吏卻說鬼不在那裡,應該在樓上臥室。
進入臥室後,趙吏並不急著找鬼,而是把玩著燃燒的香爐。丈夫激動地質問哪裡有鬼。趙吏示意他別急,指出香爐裡燒的是犀角香。
"犀角香是用犀牛角磨製的。古書記載,生犀不可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趙吏道破了香爐的秘密。
青青大怒要砸香爐,丈夫急忙阻攔,嘶吼著讓趙吏滾出去。趙吏安撫青青,示意夏冬青來揭開 。
夏冬青自稱天生"陰陽眼",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他指出這個家的確有鬼,但鬼不是別人,正是青青自己。
原來青青從晉西返回途中遭遇車禍,頭部重傷去世。她的靈魂不願接受死亡,執念附著在一雙繡花鞋上回到了家。她常說的腳痠和額頭傷口都是靈魂對現實的反映。她去的"鳳凰公墓"其實是她的墓地,看到的送葬隊伍正是丈夫在為她下葬。
她能以實體存在,是因為丈夫用紙人招魂,在地下室設香案,藉助犀角香的力量讓她顯形。人鬼相通必有一傷,丈夫因此日漸虛弱。青青不肯接受死亡,怨念化作了她看到的"豔豔"。
揭曉,青青默默流淚。丈夫卻不肯接受,抓起犀角香說要永遠相伴。看著相擁的戀人,趙吏沒有帶走青青,和夏冬青悄然離去。
讓這對愛人共度最後的時光吧。
忘川河畔,與君長眠。
淤泥深處,與君纏綿。
此心難訴,唯餘孤魂。
靈犀一爐燃盡,白骨綻放曼陀羅。
"犀角香真的能溝通陰陽嗎?"
"嗯?"
孟浩本以為甘微看完劇本會詢問預算、製作或選角等事宜,為此他早已做好充分準備。
誰知她第一個問題竟是關於劇本設定?
這位姐姐啊,用你美甲上那顆閃亮的水晶稍微想想也該明白,這當然是我杜撰的!
不過久經沙場的孟浩早已習慣各種奇葩提問。他略作思索,從容答道:"通靈之說難以考證。這個設定參考了南宋劉敬書所著志怪集《異苑》,與《聊齋》類似,都是虛構作品。"
"但'犀角通靈'確有典故。《晉書》記載,東晉溫嶠在牛渚磯點燃犀角,果真見到水中精怪,這就是'犀照牛渚'的出處。"
"此外中醫認為犀角可安神定魄,配合'返魂香'傳說,後人可能由此衍生出通靈之說。"
孟浩在創作時常查閱典籍,此刻對答如流。
"準備得很充分嘛。"甘微讚許道。
"分內之事。"孟浩將話題拉回正軌:"您覺得劇本如何?"
甘微沒有立即回答,翻到結尾處看了會兒:"結局似乎留有懸念,是打算拍續集?"
"這類題材很適合做成系列劇,國內外都有成功案例。當然續拍與否要看市場反響。"
甘微沉吟片刻:"秦嵐姐把你當自家弟弟,我也就直說了。"
"劇本很精彩,我個人非常感興趣。但——"她放下劇本,直視孟浩:"作為投資方,我們對這類網劇的風險收益比缺乏明確預期。"
"樂時網之前嘗試過多種自制劇,市場反饋都不太理想。"
“即便你的劇本質量過硬,但在當前網劇市場環境下,最終效果仍難以預料。”
甘微直截了當地點明瞭現實,沒有任何委婉修飾。
孟浩眼簾微垂。他事先研究過樂時網的背景,清楚甘微並非推託。作為國內首批影片平臺,樂時在自制內容上投入頗多,網劇如《唐朝好男人》《X然而這些專案的回報卻始終平淡,無論是使用者增長、會員轉化,還是品牌溢價與股價提振,均未達到預期。
現狀不難理解:儘管國內網民已達六億,但主流觀眾尚未形成線上追劇的消費慣性。移動端體驗受限於流量資費與網路穩定性,平板裝置成本高昂且依賴WiFi,而電腦端與傳統電視相比又缺乏場景優勢。
電視臺對影片平臺的隱性壓制同樣存在。多數劇集需待電視臺首輪播畢方能上線,即便臺網同步,平臺更新也往往滯後一至兩天,以確保收視資料不受分流。
既得利益者對新興勢力的圍剿從未停歇,不過這些博弈暫時與孟浩無關。要打動甘微,他必須聚焦受眾與市場邏輯。
“微微姐,”孟浩調整坐姿,目光篤定,“作為業內人士,您是否研究過電視劇初期的普及歷程?”
“電視劇史?”甘微略顯困惑,“表演專業課程略有提及,但並非重點。”
“容我簡要說明。”孟浩聲音沉穩,“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電視機普及帶動電視劇興起。當時電影界對其嗤之以鼻,視其為不入流的消遣。”
“但比起需購票觀影的電影,免費入戶的電視劇顯然更具吸引力。短短十年間,電視劇觀眾規模便呈碾壓之勢。以為例,三十年代周均觀影800萬人次年已萎縮至100萬。”
“四十年間受眾不增反減,雖受社會經濟因素影響,但同期電視劇觀眾破億的規模,足以印證其對行業格局的重塑。”
樂時大樓內的咖啡店顧客多是公司員工。由於老闆娘在場,多數人買了咖啡就匆匆離開。僅有的幾位堂食客人也刻意與孟浩那桌保持距離,偶爾投來好奇的目光,低聲交談幾句。
孟浩和甘微無暇顧及周圍人的反應。孟浩詳細闡述了電視劇發展歷程後,甘微領會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如今電視劇相當於當年的電影,而網劇則扮演了當年電視劇的角色,所以網劇終將佔據主導?"甘微歸納道。
"準確說是平分秋色。"孟浩修正道,"不過我認為網劇會更勝一籌,畢竟它更便捷、更經濟......"
"等等。"甘微打斷道,"便捷我能理解,但經濟性從何談起?"
孟浩解釋道:"時間成本不容忽視。網際網路時代人們對即時反饋的需求日益增長。相比固定時段播出的電視劇,網劇的隨點隨看、進度調節功能大大節省了時間成本。"
甘微點頭表示贊同。雖曾是表演系出身的三線演員,但在樂時網管理層的歷練讓她對影片平臺發展有著獨到見解。近年來她主導的影視業務拓展,既為提升話語權,也源於對網路影視前景的看好。
孟浩的觀點與她多年思考不謀而合。但甘微保持理性,追問道:"樂時網嘗試過網劇專案,效果 。你認為這次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而且是本質區別。"孟浩再次展露自信笑容。
"哦?總不會因為是你的作品就......"甘微笑著打趣,話未說完卻突然停頓,目光越過孟浩肩頭,似乎看到了甚麼意外景象。
"微微姐說笑了,我還沒那麼自負。"
孟浩並未察覺甘微的異樣,繼續說道:"我說的變化源於外部環境。這不僅關乎網路影片平臺,更是移動網際網路未來十年的轉折點。"
他故意停頓。果然,甘微重新注視著他,追問道:"外部環境?具體指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