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鄉下人,沒見過這麼高階的東西。”
孟浩望著她。女孩眼角還噙著未乾的淚痕,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那張清冷的臉明明寫滿委屈,卻偏要擺出一副倔強的模樣。
“別說,”孟浩忽然正色道,“你哭起來還挺耐看的。”
“……你有病?”
“嘖,純粹是發自內心的讚美。”
黎沁狐疑地打量著他,見他神色坦然,這才信了幾分。
她差點被逗笑,可糟糕的情緒又壓住了笑意。緩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到底想幹嘛?”
孟浩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主要是來道歉的,畢竟這事兒我也有責任。”
“你知道就好!”
“所以……”孟浩聳聳肩,“能不能給個機會補償一下?”
“補償?”黎沁眨了眨眼,“怎麼補償?你能把錢要回來?”
“不一定,但可能有別的辦法。”
孟浩沒多解釋,只是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不知道黎 願不願意賞臉喝杯茶?”
黎沁歪頭盯著他,猶豫片刻,終於點頭:“行吧。”
……
北三環大鐘寺附近,孟浩領著黎沁走進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
“歡迎光臨——哎,孟哥!”
前臺是個娃娃臉的姑娘,見到孟浩,熟絡地招呼起來。
“花花今天值班啊。”孟浩笑笑,“老位置,靠窗那桌。”
店裡客人不多,孟浩輕車熟路地帶黎沁在窗邊落座。
“你跟這兒挺熟?”黎沁問。
“還行,常來。我不愛喝咖啡,談事兒一般都約這兒。”
黎沁環顧四周,目光停在 的木製舞臺上:“那是幹嘛的?”
孟浩回頭瞥了一眼:“表演用的。剛開業那會兒,這兒定期有舞蹈演出。”
“舞蹈?在茶館裡?”黎沁一臉不解。
“老闆是北舞畢業的,愛喝茶,就開了這麼個茶館,順便搞點藝術。”
“茶館裡跳舞?”黎沁皺著眉想了半天,搖頭,“完全想象不出來。”
“正常,大家都這麼覺得。”孟浩指了指空蕩蕩的大廳,“所以生意一般。”
“喂,孟哥!我要跟老闆告狀,你又拆臺!”
孟浩剛說完,身旁便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黎沁循聲望去,發現是進門時在前臺見過的女孩。她手裡握著一卷竹簡,正笑吟吟地站在旁邊。
"甚麼叫'詆譭',我這叫'實話實說'。"孟浩滿不在乎地回應。
女孩朝孟浩皺了皺鼻子,轉而熱情地對黎沁說:"姐姐好,我是花妍,請問怎麼稱呼?"
"你好,我叫黎沁。"
"黎沁?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花妍低聲自語,一時想不起具體在哪裡聽過,便繼續問道:"姐姐是孟哥的朋友嗎?"
"嗯...也不算吧。我們算是..."黎沁一時語塞,求助地望向孟浩。
"合作伙伴!"孟浩接過話茬,"即將開展深度合作的夥伴關係。"
"原來如此。"花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竹簡在黎沁面前展開:"想喝點甚麼?"
黎沁這才看清竹簡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各式茶品。她瀏覽片刻,將竹簡推向孟浩:"我不太懂茶,你來選吧。"
孟浩爽快地應下,目光在竹簡上快速掃過:"來壺碧螺春吧,正好是你們江蘇的名茶。"
"我是崑山人。"黎沁糾正道。
孟浩一臉困惑:"崑山...不就在江蘇嗎?"
"是在江蘇沒錯...算了,就按你說的吧。"
見黎沁不再堅持,孟浩又加了一份襪底酥,便讓花妍去準備了。
"這姑娘是老闆嗎?"黎沁望著花妍忙碌的背影問道。
"不是,花花是中財的學生,在這裡兼職。"孟浩解釋道,"茶館老闆是個和你同齡的姑娘。"
"哦..."黎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警覺地盯著孟浩:"你好像對我的情況很瞭解?"
"做乙方的總要了解客戶嘛,這樣才能投其所好。"
黎沁神色黯然,低聲道:"我現在已經沒錢了。"
孟浩輕咳一聲,試探著問:"方便問一下,你被騙了多少嗎?"
"大概六十多萬。"黎沁的聲音有些哽咽。
"嘖嘖!"孟浩感嘆道,"看來當演員確實挺賺錢啊。"
黎沁咬著嘴唇,眼圈泛紅:"這是我六年拍戲攢下的全部積蓄..."
六年六十萬,平均一年十萬,月入八千多...
在北京這樣的城市,這收入確實不算高。
姑娘啊,那些年入百萬千萬的投資失敗也就罷了。你這點積蓄,就算沒被騙,投資失敗不也一樣心疼嗎?
甚麼?不會失敗?
別天真了,全國每年上千個影視專案,能盈利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更何況,對行業新人來說,製作方有的是辦法把投資人的錢變成自己的錢。
孟浩起初也認為那位"林製片"只是想從投資人那裡騙取錢財。
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屑於耍花招,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或許最高明的騙術往往採用最直接的方式——再加上黎沁這樣單純的姑娘。
見黎沁又要陷入自責,孟浩敲了敲桌子打斷她:"錢已經沒了,就別再想'如果當初'。現在該考慮的是如何挽回損失。"
"警方正在追查騙子,但即便抓到人,能追回多少資金還是未知數。所以單靠這個不夠,我們得另想辦法。"
"甚麼辦法?"黎沁身體前傾,專注地望著孟浩。
孟浩滿意地點點頭,將手機推到她面前:"我的想法是完成我們未完成的事——繼續拍攝這個劇本。"螢幕上顯示著《靈魂擺渡》的文件標題。
"就我們兩個人拍?"黎沁滿臉困惑。
"當然不是,"孟浩無奈道,"我們擔任主創,一起組建劇組。"
"具體要怎麼做?"
"組建劇組需要人和資金。人員不是問題,只要有錢,隨時能組建十個劇組。"
"可我已經沒錢了..."黎沁委屈地皺著臉。
"我知道,"孟浩直視著她,"我需要的是你這個人。"
黎沁立即警覺地後仰:"你甚麼意思?"
"別多想,"孟浩嘆氣,"我們還沒熟到需要暗示的程度。"
意識到誤會後,黎沁臉頰微紅,小聲辯解:"誰讓你說得那麼含糊。"
"好吧,我的錯。"孟浩轉移話題,"我是說需要藉助你的名氣和背景來解決資金問題。"
"背景?我有甚麼背景?"
"你的經紀公司,榮信達。"
黎沁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是讓我把劇本推薦給公司?"
孟浩頓了頓:"如果你能說服公司投資,倒也是個辦法。"
黎沁猶豫地咬著下唇,思索片刻後輕聲道:"我覺得李阿姨不會答應拍網劇的。"
孟浩很快意識到她口中的"李阿姨"正是榮信達的核心人物李紹紅。作為李紹紅一手發掘的新人,黎沁與這位前輩關係匪淺。
"傳統影視公司確實看不上網劇這塊蛋糕。"孟浩瞭然地點點頭,"要找投資還得靠影片平臺。"
"可要怎麼說服他們呢?"黎沁眨著眼睛問,"拿著劇本去談嗎?"
"我之前試過,行不通。"孟浩無奈地攤手,"影片網站現在只跟專業影視公司合作。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他們根本信不過。"
"那我們不是又回到原點了?"
"不一樣,"孟浩意味深長地笑了,"我們有你公司的名頭。"
"可公司不會同意的啊。"
"唉......"孟浩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們不需要真的合作,只要讓影片網站相信我們在合作就夠了,懂嗎?"
黎沁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你是說......要騙他們?"
"'騙'字太重了。"孟浩正色道,"實話實說讓對方產生誤解,這叫話術藝術。"
"說得好聽,還不是一回事。"黎沁撇撇嘴。
"本質完全不同。"孟浩循循善誘,"騙子想卷錢跑路,我們想認真拍戲。就像媽媽把糖藏起來哄生病的孩子,能算 嗎?"
"再比如勸閨蜜離開渣男,說他會擋財運,這算騙人嗎?"
"我們想拍戲,平臺想要好內容,最後皆大歡喜,怎麼能叫騙呢?"
黎沁聽得雲裡霧裡,覺得似乎有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見時機成熟,孟浩突然敲了下桌子:"所以我們是在用智慧達成雙贏,明白了嗎?"
"嗯!"黎沁似懂非懂地點頭。
孟浩暗自鬆了口氣——總算統一了戰線。
黎沁思索良久,仍理不清頭緒,乾脆放棄糾結,轉向孟浩問道:"接下來我們該聯絡哪家平臺?見面時需要準備甚麼材料?該怎麼談?"
孟浩輕鬆地揮揮手:"影片平臺的事我來處理,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甚麼任務?"黎沁眼睛一亮。
"先取得你們公司的出演許可。"孟浩神色認真。
黎沁這才恍然。她只顧著籌劃如何爭取投資,差點忘記最基本的出演資格問題。
"公司應該不會阻攔,合約裡沒限制接外戲。我剛殺青一部戲,近期也沒有新劇本,檔期很充裕。"她仔細分析道。
"但網劇可能不符合公司對你的發展規劃。"孟浩提醒道。
"這倒是......"黎沁點頭,隨即展顏一笑:"沒關係,我去找李總監商量,就說幫朋友個忙,她應該會通融的。"
她忽然想到關鍵問題:"可如果片酬直接由影片平臺支付,不就穿幫了?"
"簡單,我會註冊個影視工作室。所有資金往來都透過工作室操作,避免雙方直接接觸。"孟浩早有準備。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