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起見，黎沁還是查驗了林製片的公司資質，並實地考察了劇組所在地。
可惜她忽略了，資質和官網都能造假。長期待在上滬的她，對京北影視圈並不熟悉，所見所聞全是那位"林製片"精心設計的假象。
這姑娘有點小聰明，卻不夠用。
決定投資後，黎沁將款項打入劇組賬戶。隨後，"林製片"以"籌備劇組招募團隊搭建場景"等藉口，分批次轉走了全部資金。
接著，他便人間蒸發了。
等黎沁察覺許久未收到劇組訊息時，"林製片"早已聯絡不上。
發現人不見的黎沁頓時慌了，隱約意識到可能被騙，卻又抱著一絲希望。
情急之下，她想起曾與"林製片"一同露面的孟浩。
相比前者，孟浩容易打聽得多。
畢竟在遍地俊男美女的影視圈，顏值堪比起點讀者的孟浩依然格外醒目。
託人找到孟浩行蹤後，黎沁立刻趕去，正好將他堵住。
然而孟浩的話擊碎了她最後的僥倖，終於確認自己被騙。
"唉……"
獨自坐在詢問室的孟浩為黎沁嘆息，這姑娘實在倒黴。
說起來，自己也算間接配合騙子坑了她。雖不知情，仍感到些許愧疚。
不過稍微愧疚下就夠了，孟浩從不會胡亂攬責。
倒是自己的劇本，又得重新尋找" "了。
正思索下一步打算，身後傳來開門聲。回頭看見一位年輕警察站在門口。
"孟浩？"
"是我。"
"出來吧。"
孟浩隨年輕警察離開詢問室，穿過長廊，來到稍大的會議室。
會議桌一端坐著中年警察，背後螢幕投影著逃之夭夭的"林製片"照片。另一端，黎沁情緒低落地坐著，見到孟浩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憤怒激動。
"孟浩先生，請坐。"
中年警察示意剛進門的孟浩入座，待其坐定後繼續道："二位都是本案當事人，有些情況需要說明。"
"首先根據詢問及現有證據，基本確認孟浩先生與嫌疑人無實質關聯，排除嫌疑。"
孟浩輕敲桌面，朝警察抱拳："感謝警方還我清白。"
說完看向對面的黎沁，攤手露出無辜表情。
黎沁深吸一口氣，抿唇別過臉去。
中年警察接著道："這位'林製片'真名張文，無固定職業，常年混跡京北各影視城當群演，偶爾做劇務或製片助理。"
孟浩這才明白，原來這位老哥對劇組流程如此瞭解，是因為混過影視圈。
“今年年初，張文沉迷網路 ，輸光積蓄後又借了不少錢。新舊債務加起來，欠了三十多萬，估計就是這時候動了歪心思，想騙筆錢跑路。”
孟浩暗自吃驚，警方效率竟這麼高。短短一小時，連對方的財務底細都摸清了。
中年警官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你們不是第一個報案人。昨天就有人來報警，說是被同樣的套路騙了。”
厲害啊，居然同時騙兩撥人！
孟浩暗自佩服，可惜這傢伙溜了，不然真想再跟他討教幾招，權當收集素材。
見兩人提供不出更多線索，警官合上記錄本：“我們已經部署追查張文的下落，二位可以先回去等通知。”
“對了孟先生，”他忽然補充，“你說張文之前轉給你五萬塊劇本定金？”
“對啊。”
“按規定這筆涉案資金需要凍結。提前告知你一聲。”
“等等！”孟浩猛地直起身子，“同志，這可是正經劇本交易款，不能單獨處理嗎？”
“抱歉，法律上這筆錢屬於案件證據。”警官搖頭，“等結案後會退還的。”
“警察同志，以我的消費水平…這錢恐怕撐不到現在。”孟浩搓著手。
“全花光了？”
“那倒不至於…還剩些零頭。”孟浩訕笑，“搞藝術的嘛，手頭松慣了。”
警官嘴角抽了抽——就你也配叫搞藝術的？
僵持片刻，警官嘆氣：“先退回剩餘部分，缺額限期補交。”
一直沉默的黎沁突然開口：“那我的錢…”
“我們盡力追贓。”警官瞥了眼孟浩，“但願騙子沒他這麼能花。”
……
派出所門外，孟浩鬱悶地踢飛石子。
本來還慶幸白賺五萬塊，現在倒好，反倒欠了公家錢。
轉頭看見垂頭喪氣的黎沁，他忽然平衡了些。
果然快樂都是比出來的。
這麼想是不是太缺德了？
反正只在心裡想想。
孟浩迅速完成自我開解，換上同病相憐的表情：“走吧難友，等訊息吧。”
“等等。”黎沁叫住正要離開的孟浩，聲音裡帶著迷茫，“接下來……該怎麼辦？”
孟浩聳聳肩：“我打算去賣個身，先把警察的錢還上。至於你——”他頓了頓，“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該幹嘛幹嘛，等警方訊息吧。”
說完，他單手豎起，衝黎沁做了個告別的手勢：“施主，緣分到此為止。江湖路遠，就此別過。”
轉身走出派出所，孟浩頭也不回。
身後，黎沁愣在原地。
開甚麼玩笑，他們又不熟，難道還要他幫忙找人？
孟浩甩甩頭，暫時把這事拋到腦後。
既然那個“林製片”是個騙子，之前籤的劇本合同自然作廢。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湊齊五萬塊還給警察。
欠誰的錢都不能欠警察的，想想就頭疼。
“賣身”只是最後的選擇，孟浩琢磨著，還是得想辦法把劇本賣出去。
可賣給誰呢？
原本的計劃是找影片網站合作。比起傳統影視公司，他更看好網路劇這個新領域。
現在的網路劇市場就像一片荒地，影片平臺在摸索，傳統公司還沒進場，正是新人冒頭的好機會。
但問題是，主流影片網站主要還是播放電視臺的劇集，買的大多是已經播出的影視劇、綜藝和體育賽事。
雖然也有幾家嘗試自制內容——比如搜狐的《 絲男士》，優酷的《萬萬沒想到》，都是今年大火的迷你劇，主打搞笑風格，瞄準年輕觀眾。
可這些劇每集只有五六分鐘，成本低、投資小。而孟浩擅長的是中長篇劇集。
想說服影片網站投錢，得有專業團隊；可組建團隊，又需要資金支援。
死衚衕！
————
街邊無人處，孟浩停下腳步，皺眉思索。
眼下這情況，除非再遇到一個像黎沁這樣的“投資人”，否則想打動影片網站，團隊和資金至少得解決一個。
這麼一想，團隊的問題似乎比資金容易解決。
畢竟錢要實打實拿出來，團隊卻能“蹭”。
在影視圈，“蹭”可是基本功。
比如某部作品得到某位大導演隨口點評兩句，就能宣稱是“XX導演”力薦的佳作；
邀請某位明星客串一個鏡頭，宣傳時就能打出“XX明星”特別出演的旗號；
或者劇組裡有個來自知名團隊的成員，便可在宣傳中寫上“XX團隊”鼎力加盟……
諸如此類，全靠“蹭”來造勢。
但無論如何蹭，總得有個能蹭的由頭。
否則空口無憑，影片平臺也不是好糊弄的，輕易就能識破。
孟浩思索著，要想借專業團隊的名頭，最好的辦法是找一位背靠大公司、有一定人氣的演員擔任主演。
有大公司撐腰，方便自己“狐假虎威”；有人氣加持，能提升可信度。
而且演員的資訊公開透明，樣貌、資料一目瞭然，無需深入調查，降低了被平臺識破的風險。
可這樣的人選，該去哪兒找呢？
等等！
剛才不就遇到一個合適的嗎？
…………
目送孟浩離去，黎沁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派出所，這才緩緩邁出大門。
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著，黎沁心不在焉。
儘管警察安慰她會全力追查，但她清楚，被騙的錢恐怕很難追回了。
那是她這幾年拍戲攢下的全部片酬，此刻的失落不僅源於被騙，更因為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她想起轉賬給騙子後，還幻想著能一夜暴富，甚至憧憬自己成為未來的“影視大佬”……
如今想來，只覺得可笑。
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下，黎沁掏出手機，卻不知該向誰傾訴。
父母？只會讓他們徒增擔憂。
經紀人？這種事本就不能讓公司知道，私下接活是違反規定的。
朋友？學生時代的朋友早已疏遠，圈內的熟人要麼關係淡了，要麼忙於工作無暇顧及。
她試著撥通一位在京北閨蜜的電話，卻遲遲無人接聽。
默默收起手機，黎沁站起身想回家，卻發現自己迷路了。
這一刻，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她蹲下身，抱膝痛哭。
“成年人的崩潰就是這樣吧？連哭都得躲著人。”
正傷心時，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黎沁抬頭，淚光中，孟浩那張帶著幾分戲謔卻又明亮的笑臉映入眼簾。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透過淚水的折射，彷彿為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
黎沁慌忙起身，背過臉擦乾眼淚，強作鎮定道：“你怎麼跟過來了？”
“怕你不認識京北的路，回頭迷路了，特意過來看看。”孟浩說。
“呵！”黎沁撇了撇嘴，“有導航，用不著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