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菲·斯叢石佳莊看著這位將領。
這位帶領著自己和軍隊從一個村莊打到另一個村莊、從一場勝利走向下一場勝利的軍事參謀,此刻的臉上依然是他熟悉的那種表情——冷靜、堅定、不容置疑。
三年前,是這種表情讓他選擇了相信。三年後,同樣是這種表情,讓他感到了一絲無奈。
斯菲苦笑了一下,用右手撐住額頭,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用力地揉了揉。
“智,你說的這個,我也懂。”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指縫間擠出來的。
“可是,就沒稍微緩和一點的辦法嗎?或者說,折中一下。”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疲憊,也有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懇求。
“經過幾年的戰爭,尤地那已經十分疲憊了。”他伸出手,將桌上那份厚厚的傷亡報告輕輕推到一邊,像是怕看到上面的數字。“士兵需要休息,人民需要喘口氣,孩子們需要回到學校,而不是拿起槍。我們需要休養生息一下。”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向地圖。
兩米的身高在房間裡投下一片長長的影子。他的手指沿著海岸線緩慢移動,像是在撫摸這片土地的脊樑。
“我們或許可以……可以兩邊都不得罪,”他斟酌著用詞,語速變慢,“稍微讓西方不用那樣的眼光看我們。”
“然後,我們友好地跟夏國貿易、發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裡是尤地那東南部的油田,再往南是還沒開採的銅礦帶。
“我們可以賣石油、賣礦石,或者……我們可以出人。他們需要勞動力,我們需要外匯,這是互補的。”
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攤開一條路,一條不用流血、不用賣島、似乎可以走得通的路。
斯菲說完,轉過頭看著李智,眼睛裡有一種孩子般的期待——那是一個疲憊的將軍想找到一條不那麼艱難的路的期待。
然而,李智只是搖了搖頭。
動作不大,幅度甚至可以說很小,但意味卻重如千鈞。
“不,”他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我們只能堅定的選擇一方。”
李智轉過身,面對著斯菲,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閃躲。
“當牆頭草,或者想當中立國,那隻會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房間裡似乎都有迴音。
“夏國有一句老話,叫做‘兩面三刀’。一個人如果兩邊都想討好,最後兩邊都不會把他當自己人。國與國之間,也是一樣。”
“我們,不能這樣做。”
李智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斯菲只有兩米遠。他微微仰起頭,才能對上斯菲那雙深邃的眼睛。
“要革命,就得革命到底。不可能進行一半,又選擇另外的方向。”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隱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一條河流,表面平靜,水下卻有千鈞之力。
“總統,”李智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些,像是怕驚擾甚麼,“我們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就差這一步了。”
“如果這一步我們縮回去,前面那九十九步,就白走了。”
他的目光從斯菲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建設的土地上。
遠處,工地上打樁機的聲音隱約傳來,“咚、咚、咚”的,像是這片土地的脈搏在跳動。
斯菲沉默了。
他站在地圖前,兩米高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從辦公室的地板一直延伸到門口,像一條路,一條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路。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閉上了眼睛。
眼前浮現的不是地圖,不是數字,而是那些面孔——
那個在衝鋒時擋在他身前替他捱了子彈的戰友,臨死前用最後一口氣說“帶他們回家”;
那個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才把情報送出來的少年,腳底的血泡破了又結、結了又破,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那個在廢墟中找到自己女兒遺體的母親,沒有哭,只是安靜地把女兒抱在懷裡,然後對他說:“總統先生,別讓他們白死。”
斯菲睜開眼睛,眼眶微微泛紅。
他重新看向李智,目光裡的猶豫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到近乎悲壯的東西。
“智,”他的聲音有些啞,“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一仗我們打輸了,怎麼辦?”
李智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寬慰的笑,也不是那種樂觀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狠勁、幾分篤定的笑。
“不會輸。”他說。
“為甚麼?”斯菲問。
李智轉身,重新走到地圖前,他看著索科地那島,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因為保利集團!”他笑著說道。
斯菲一怔,“就那個只有一個連隊的安保公司?他能保護我們?”
顯然,斯菲覺得自己這軍師瘋了!
就這一支只有百人的安保公司,連武器都是從他這裡買的,能保護個JK集團的倉庫儲存中心就不錯了。要讓他來保護尤地那?
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純屬扯淡。
李智轉過身,笑著看著斯菲,緩緩說道:“總統,據我所知,現在的安保集團的安保傭兵人數,已經到達了兩萬人。”
“並且,是海陸空三軍完整編制的兩萬戰力。”
他盯著斯菲,打趣的說道:“或許,咱們尤地那的軍事力量,都沒法跟這兩萬人相抗衡。”
“兩萬人?!”斯菲·斯叢石佳莊驚呼的站起來,“他們哪裡來的兩萬人?!”
李智詭異的笑著,反問道:“您說他們哪裡來的兩萬人?”
斯菲·斯叢石佳莊眼睛一睜,有些驚恐,“智,你的意思是,這兩萬人,是夏國的部隊派出來的?”
“當然,名義上只是初苗集團在海外安保公司的安保人員。”李智悠悠的說道。這種統一口徑的話,還是得堅持的。
斯菲·斯叢石佳莊胸口劇烈的起伏。
兩萬夏國的部隊,還是精銳部隊,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隨隨便便都能夠消滅一個小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