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地那總統府。
這座建築原本是前政府軍的司令部，三年前，斯菲·斯叢石佳莊的部隊攻破這裡時，牆上還掛著前總統的巨幅畫像。
如今，畫像已經換成了尤地那的新國旗——一面深藍色為底、中央繡著金色沙漠玫瑰的旗幟。
總統府的外牆還保留著彈孔留下的痕跡，有人提議修葺，斯菲本來想同意的。
但是他的軍師勸斯菲：“這些彈孔，是尤地那重生的胎記。留著吧，讓大家記住，以前的痛。”
斯菲略微考慮後便同意了這位軍師的建議，在遇到問題時，他一向是聽這位軍師的。
此刻，斯菲·斯叢石佳莊，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他身高兩米，站在地圖前像一棵挺拔的胡楊樹。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的脊背永遠筆直，但此刻，那寬闊的肩膀卻微微有些下沉。
他的臉頰消瘦，顴骨突出，面板是北非人特有的深麥色，眼窩深陷，裡面藏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自從領導武裝起義以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短短三年內就掃清了腐朽的政府軍，一舉建立新政權。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無數戰友倒在了路上，無數鮮血染紅了這片土地。
如今，他站在權力的最高點，卻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比扛著槍的時候更重了。
斯菲盯著面前那張巨大的尤地那地圖，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地圖右側那座巨大的島嶼上。
索科地那島。
佔據了尤地那國土面積十分之一的島嶼。
雖說上面大部分是荒蕪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沒有多少資源，連淡水都需要從大陸運送過去。但那終究是國土，是祖宗傳下來的土地，是尤地那在地圖上伸向印度洋的一隻腳。
而現在，他要親手將這個島嶼賣掉了！這對他而言，壓力不可謂不大。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極少見的泛白。
“智，我們賣掉索科地那島，真的是正確的嗎？”
他的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依然死死盯著那個島嶼，彷彿在看著一位即將被送走的至親。
他這剛上任，就賣掉國土，簡直是違背祖宗的決定。將來到了地下，他有甚麼臉面去見那些為了這片土地流血的先輩？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只留下一堆白骨埋在沙漠裡的先輩？
他看著他的身邊，站著的軍師，顯得猶豫。
那人面色溫潤，面板是棕黃偏黑的混合色，像是被熱帶陽光和溫帶雨水共同滋養過的。
他的個子不算高，一米七出頭的樣子，站在斯菲身邊像一棵小樹挨著一棵大樹。但他的眼神很穩，穩得像一口深井，波瀾不驚。
他是尤地那的參謀長兼總理，李智。
這個名字在尤地那幾乎無人不知。人們說，如果沒有李智，斯菲的起義軍可能現在還在沙漠裡打游擊。是他帶來了戰術、帶來了組織、帶來了紀律，甚至帶來了那本“作業”。
李智看著這位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合作伙伴，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明天的天氣：“總統，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地圖，目光落在那個島嶼上，淡淡地補充道：“要革命，要發展，這是唯一的出路。”
語氣堅定，不留餘地。
斯菲·斯叢石佳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像從肺腑最深處湧出來的，帶著三年的疲憊、無數個不眠之夜、以及數不清的妥協與無奈。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面，緩緩坐了下來。
椅子是前政府軍的遺物，皮質已經有了裂紋，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菲斯當上總統後，並沒有大肆的更換。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像是在看遠處，又像是在看回憶。
“我們的鄰國已經在集結軍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的，“在西方國家的支援下，他們準備對我們發動武力攻擊。”
他的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虎口上的老繭，那是多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燈塔國聯合多個國家直接警告我們，要我們終止出售索科地那島。”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雙手合攏，十指交叉，指尖頂住下巴。指節微微泛白，顯示著力道。
“如果我們真的要這樣做，恐怕是免不了一場惡戰。”
他的聲音裡，有擔憂，有沉重，還有一種將軍對戰爭的複雜情感——他不想再打仗了，不想再看到年輕人被抬回來，不想再收到那些寫著“陣亡”的信件。
同時，他也知道，燈塔國不是尤地那一個小國能應對的。委國和波斯貓被斬首的場景歷歷在目。
窗外，總統府廣場上，一面嶄新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智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轉過身，揹著雙手，走到窗邊。
他當然理解這位老朋友的擔憂，但是，他的意志無比堅定。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他的目光越過廣場，越過那些正在修建的樓房，越過遠處依稀可見的沙漠線，看向更遠的地方。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旗幟“啪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掌在鼓掌，又像無數只巴掌在抽打。
“這在預料當中。”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轉過身，面對著斯菲。逆光中，他的身影被鑲上了一層金邊，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格外清晰。
“凡是解放的國家，不經歷一場立國之戰，是站不穩的。”
他向前走了兩步，手掌按在地圖上，指尖劃過周邊幾個國家的版圖，像是在劃過一群猛獸的獠牙。
“周邊的諸國，如同虎狼環視。不把他們打疼，咱們就沒有機會安穩發展。”
他的聲音裡忽然多了幾分堅毅，像是淬過火的鋼。
“這一仗，不是我們想不想打，而是敵人讓不讓我們活。”
李智說完，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後。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扛著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只有一點，對尤地那，他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