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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202章 將計就計

2026-01-10 作者:蓬門為君開

華北,療養院,深夜。

書房裡的燈光依舊柔和,袁定山面前的《資治通鑑》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他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全神貫注地感知著甚麼。

那部紅色電話安靜地躺在桌角,但房間內另一臺嵌入書架的、看起來像老式收音機的裝置,其內建的微型螢幕上,正以極快的速度滾動過一行行加密簡訊。

這些資訊,來自幾個完全獨立、甚至彼此不知存在的資訊源,有的在迪拜,有的在歐洲,有的仍在國內某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上。

它們共同構成了袁定山感知外界的那張“蛛網”,此刻,網上傳來的震顫細微卻密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螢幕上最後定格的一條簡報上:

“‘船長’(黎援朝的新代號)啟動‘黑鰩’(其私人僱傭的情報組織),指令:定位迪拜信使與鑰匙,追蹤轉移終點,目標為‘奪取或複製種子’。

附:疑似洩露‘基金會B-7’與南美敏感人物往來記錄予第三方媒體。”

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意外。袁定山的臉上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彷彿看到了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摺子戲,終於演到了預料中的章節。

他伸手,沒有碰紅色電話,而是拿起了桌上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鋼筆,擰開筆帽,對著筆尖附近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孔,用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了幾下。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基於震動頻率的模擬密碼,幾乎無法被現代電子裝置遠端截獲和破譯。

幾分鐘後,書房的側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療養院護工制服、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垂手站在書桌旁,神態恭敬,眼神卻銳利如鷹。

“先生。”護工低聲喚道。

“小黎那邊,心思活了。”袁定山的聲音平淡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用了‘黑鰩’,還想用那些邊角料,給我惹點麻煩。”

護工眼神微動:“需要‘修剪’嗎?” “修剪”在他們的暗語裡,意味著切斷聯絡、清除隱患,甚至物理上的處理。

“不急。”袁定山輕輕擺了擺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畫著無形的圖案

“年輕人,翅膀硬了,想自己飛,可以理解。當年他父親,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開始不服管的。

何況,他現在處境艱難,有點自己的小算盤,想留後路,人之常情。”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長者對晚輩“淘氣”的寬容,但眼底深處那抹冷光,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現在做的這些事,”袁定山繼續緩緩道

“在我們看來是‘反叛’,是‘添亂’。但在陸則,甚至在南邊那位‘君王’看來呢?

一個走投無路、開始胡亂咬人的困獸,一個可能握有更多猛料、急於求生的背叛者。

他的這些動作,會把更多的視線,更多的火力,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護工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利用他的‘反叛’,來混淆視線,分擔壓力?”

“不止。”袁定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信使在迪拜按部就班,但太順利了,順利得讓我有些不安。陸則不是庸才,趙瑞龍更是人精,他們不可能毫無反應。

現在,加上一個不甘心當棄子、開始在旁邊煽風點火、甚至想火中取栗的小黎……這潭水,才算真正被攪渾了。”

他拿起鋼筆,在一張便箋上寫了幾個字,又畫了幾個符號,然後遞給護工:

“給一號線(信使)發新的補充指令。告訴他,我們監測到‘舊資產’(指黎援朝)出現不穩定跡象,可能對轉移計劃構成‘汙染性干擾’。

授權他,在確保‘鑰匙’安全和轉移主線不受影響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引導’這種干擾,讓其作用於‘非我方預設路徑’之上。

比如,可以讓某些過於熱心的第三方,去關注一下‘舊資產’突然感興趣的某些‘邊角料’存放點。”

護工瞬間明白了。這是要讓信使,巧妙地利用黎援朝搞出來的動靜,把諸如南美“君王”或者其他覬覦勢力的注意力,誤導到黎援朝自己丟擲來的、或者信使可以臨時“佈置”的假目標上去!

用黎援朝的“反叛”行為,作為掩護真實轉移的煙霧彈和誘餌!

“另外,”袁定山補充道,聲音更低沉了幾分,“二號線(灰影)既然已經落到了‘君王’手裡,並且開始吐露一些‘燭龍’協議的備用點,那就讓他吐。

把我們準備好的‘鏡花水月’專案資訊,透過安全渠道,一點點‘補全’到那些備用點裡去。

要做得真,做得像。讓‘君王’的人費盡力氣開啟盒子,卻發現裡面裝的不是珠寶,而是一面照出他們自己貪婪模樣的鏡子,還有……幾句來自‘老朋友’的問候。”

他的眼神深邃:“這位‘君王’,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長。讓他去和小黎丟擲來的‘料’,和我們為他準備的‘假寶藏’周旋吧。他對‘種子’的興趣,多半是覬覦背後的利益和可能的國內把柄。

當他發現追逐的成本越來越高,而到手的東西卻可能是燙手山芋甚至空歡喜一場時,他會重新權衡的。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護工迅速記下要點,猶豫了一下,問:“那‘船長’(黎援朝)本人……他畢竟知道得太多。如果他狗急跳牆,把核心的東西也……”

“他知道的‘核心’,是建立在‘我是他最大靠山和最終屏障’這個前提下的。”袁定山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冰冷的自信

“現在這個前提在他心裡動搖了,但他還不至於立刻徹底砸碎這個神龕。因為他清楚,神龕碎了,他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死得更快。

他現在的‘反叛’,更多是掙扎,是試探,是想另立山頭的手段,而不是同歸於盡的決心。

我們要做的,不是現在就掐滅這點火苗,而是控制火勢,讓它去燒該燒的東西,比如陸則的耐心,比如其他競爭對手的精力。”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無邊的夜色,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個在湖畔別墅裡焦躁又自負的黎援朝。

“他父親把他託付給我時,說他像匹烈馬,能力有餘,耐性不足,需要好好籠頭。這些年,我給了他籠頭,也給了他草原。現在,他覺得草原是他的,想甩開籠頭跑了。”

袁定山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氣裡聽不出多少惋惜,更像是對一種既定軌跡的確認,“跑吧,看看沒有籠頭的馬,在獵槍和陷阱遍佈的荒原上,能跑多遠。

等他跑累了,受傷了,或者快要掉進懸崖的時候,或許才會想起,當初是誰給他繫上了韁繩。”

他收回目光,重新變得古井無波:“按我說的去佈置。告訴所有的‘點’,保持靜默,提高警惕,按調整後的預案執行。中心無事,蛛網就破不了。讓外面的風雨,先在他們之間下個夠吧。”

護工躬身領命,無聲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袁定山重新拿起那本《資治通鑑》,翻到記載著制衡權術與因勢利導的篇章。

在他看來,黎援朝的反叛,信使的推進,灰影的妥協,南美“君王”的介入,乃至陸則的緊逼……都不過是這張龐大棋局上,幾顆棋子因為自身屬性而產生的必然躁動。

真正的棋手,永遠不會被棋子的情緒所左右。他只會冷靜地觀察每一顆棋子的動向,計算它們碰撞可能產生的所有結果,然後落下最輕、卻最能引導全域性走向的那一子。

網在震顫,但執網的蜘蛛,已然校準了每一根絲的張力,準備迎接更劇烈的波動,並從中攝取自己所需的養分。

黎援朝以為自己在反抗命運,卻不知他激烈的掙扎,或許正是那雙無形之手,為他寫好的劇本中最富張力的一段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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