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座艙裡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那是雷達告警接收機（RWR）在尖叫。
紅燈瘋狂閃爍。
“被鎖定了！”
“鵝蛋”在頻道里大喊，聲音裡帶著恐慌。
“火控雷達鎖定！四個目標！全方位鎖定！該死，我的干擾機沒用！根本擺脫不掉！”
那四架黑色的“玄鳥”戰機（美軍代號還沒取，暫且叫它不明戰機）。
就像四把黑色的匕首。
死死地頂在兩架F-14的喉嚨上。
距離太近了。
不到五公里。
在這個距離上，導彈發射就是必殺。
連彈射座椅都來不及拉。
“小鷹”號指揮室。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雷達告警的聲音在迴盪。
傑克遜上校的手在抖。
他看著螢幕上那四個代表敵機的小紅點，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兩架F-14。
而那個巨大的“幽靈”母艦，依然保持著0.7馬赫的速度，像一堵牆一樣，向著艦隊壓過來。
打？
兩架F-14瞬間就會變成火球。
而且，那個大傢伙肚子裡還有甚麼？
誰也不知道。
不打？
那就是認慫。
那就是在全世介面前丟臉。
汗水順著傑克遜的額頭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這輩子打過很多仗。
越戰，中東。
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
這是技術代差帶來的絕望。
就像拿著長矛的土著，面對機關槍。
“長官！F-14請求開火許可！或者……請求脫離！”
通訊器裡傳來蝰蛇焦急的吼聲。
他的傲氣早就沒了。
被四把槍頂著腦門的感覺，並不好受。
傑克遜閉上了眼睛。
兩秒鐘。
這兩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F-14……立即脫離。”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全艦隊，一級戰備。保持航向。但是……”
他咬著後槽牙，擠出最後幾個字：
“絕對……不許開火。”
……
海面上。
兩架F-14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拉起，加力全開，狼狽地逃竄回高空。
那四架“玄鳥”並沒有追擊。
它們就像忠誠的衛士，懸停在那個巨獸的四周。
然後，伴隨著巨獸，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十分鐘。
是“小鷹”號航母戰鬥群歷史上最漫長的十分鐘。
那個巨大的“幽靈”。
帶著它的四架護衛機。
就在美軍艦隊的側翼。
平行伴飛。
距離最近的時候，甚至不到五海里。
美軍艦艇上的水兵們，甚至不需要望遠鏡。
肉眼就能看到那個龐然大物身上鉚釘的紋路。
能看到它甲板上那些複雜的、不知用途的天線和裝置。
那種壓迫感。
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一個巨人在俯視一群螞蟻。
它不說話。
也不攻擊。
就是這麼看著你。
陪著你走。
彷彿在說：“我就在這裡，你能拿我怎麼樣？”
十分鐘後。
似乎是覺得無聊了。
或者是目的達到了。
那個巨獸微微調整了航向。
偏離了艦隊。
緊接著。
它的尾部噴口突然爆發出更加耀眼的藍光。
速度驟增！
從0.7馬赫，瞬間飆升到接近1馬赫！
那種加速度，完全違背了船舶動力學的常識。
它就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在海天線上迅速變小。
模糊。
最後，消失在茫茫的霧氣中。
雷達螢幕上。
那個巨大的光點，閃爍了幾下，也隨之隱匿。
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海面上，只剩下被它激起的巨浪，還在拍打著美軍艦艇的船舷。
……
“小鷹”號指揮室。
依然死一般寂靜。
沒人說話。
沒人敢大聲呼吸。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裡全是茫然和恐懼。
傑克遜上校癱坐在椅子上。
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手裡的口香糖早就不知道吐哪去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雷達螢幕，眼神空洞。
“長官……”
副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們要……怎麼寫報告？”
傑克遜苦笑了一聲。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伸手抓過一張紙，拿起筆，手還在微微顫抖。
“給五角大樓發電。”
“最高密級。”
“直接發給國防部長辦公室。”
他頓了頓。
深吸一口氣。
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標題：‘幽靈’現身。”
“正文：情報完全錯誤。那不是駁船，也不是模型。”
“我們面對的，是一種全新的、超越時代的戰爭機器。”
“今天，在這裡。”
“我們，被碾壓了。”
筆尖劃破了紙張。
傑克遜把筆扔在桌上。
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依舊冰冷的大海。
他知道。
從今天開始。
這片海，不再是他們的後花園了。
華盛頓，波托馬克河畔。
五角大樓。
這一天的氣氛，比當年古巴導彈危機還要詭異。
往常這時候，要是前線有甚麼大動作，新聞釋出廳早就擠滿了長槍短炮。發言人會整理好領帶，用那種特有的、帶著優越感的鼻音，向全世界宣佈星條國又在哪裡展示了肌肉。
但今天，新聞廳的大門緊閉。
連保潔阿姨都被趕到了走廊盡頭。
核心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空調開到了最大，但在座的十幾位將軍，腦門上全是汗。
桌子中間，放著一份剛剛解密的加急電報，還有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是F-14“雄貓”戰機的照相槍拍的。
雖然抖動得很厲害，但那個灰色的輪廓，依然像個噩夢一樣印在相紙上。
“誰能告訴我，”
坐在首位的國防部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把那張照片拍在桌子上，聲音不大，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他媽的是甚麼？”
沒人說話。
海軍作戰部長的臉黑得像鍋底。
情報局局長在擦眼鏡，擦了一遍又一遍，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說話！”部長吼了一聲。
“根據‘小鷹’號的報告……”
海軍作戰部長終於開口了，嗓子啞得厲害。
“這是一艘……地效飛行器。或者說，是一艘能飛的船。”
“能飛我看見了！”部長指著照片，“我要知道的是資料！資料！”
“長度超過三百米。”
“排水量……或者說起飛重量，預估在兩萬噸以上。”
“速度……”海軍部長頓了一下，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0.7馬赫。巡航高度15米。”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0.7馬赫。
那是波音客機的速度。
兩萬噸的鋼鐵，貼著海面，跑出了客機的速度？
這不科學。
這完全違反了流體力學和材料學的常識。
“還有……”
情報局局長戴上眼鏡，補充了一句更致命的。
“它搭載了垂直起降戰機。根據雷達特徵分析，那些戰機的機動性，遠超我們的F-14。我們的飛行員報告，對方在瞬間完成了從靜止到超音速的轉換。沒有滑跑，直接彈射。”
“你是說，”部長癱坐在椅子上，“龍國人，造出了一艘會飛的航母？而且還跑得比我們的飛機還快？”
“理論上是這樣。”
“那我們的航母呢？”部長問，“‘小鷹’號在哪？”
“在撤退。”海軍部長低下頭，“傑克遜上校說，如果不撤，十分鐘內，整個戰鬥群就會變成海底的廢鐵。對方的火控雷達鎖定，我們無法擺脫。”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如果是蘇聯人搞出來的，他們還能接受。畢竟老毛子的黑科技也不少。
但這是龍國。
那個還在騎腳踏車、穿布鞋的國家。
那個海軍還在用幾十年前的小炮艇守家門的國家。
“怎麼回應媒體？”公關主管小心翼翼地問，“外面都在傳，說有人拍到了不明飛行物。”
部長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
過了很久，他吐出一個字：
“拖。”
“甚麼都不說？”
“絕對不能承認！”部長猛地睜開眼，眼神兇狠，“一旦承認這東西存在，我們在西太平洋的威懾力就徹底完了！盟友會恐慌，國會會炸鍋，納稅人會把我們撕碎！就當沒發生過！把‘小鷹’號的所有記錄封存，列為最高機密！誰敢洩露半個字，送他去阿拉斯加喂熊！”
於是。
這一天，星條國國防部罕見地失聲了。
沒有抗議，沒有譴責，沒有“誤入”。
就像那支艦隊從來沒去過那片海域一樣。
……
莫斯科。
紅場邊的克里姆林宮。
深夜。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鵝毛般的雪片撞在玻璃上。
這裡的氣氛，比華盛頓還要冷。
一份檔案，透過克格勃在五角大樓的深層內線，擺到了總書記的案頭。
那不是原件，是手抄的摘要。
但足夠了。
幾個穿著厚重大衣的老人，圍坐在長桌旁。
伏特加的瓶子已經空了一半。
“確定不是美國人的新玩具？”
總書記手裡夾著煙，菸灰很長了都沒彈。
他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確定。”
克格勃主席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股子寒意。
“美國人現在比我們還慌。他們的航母戰鬥群被騎在臉上羞辱了。如果是他們的東西，他們早就滿世界吹噓了。”
“龍國……”
一位元帥敲著桌子，那是負責遠東戰區的指揮官。
“兩萬噸，0.7馬赫。同志們，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