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年,一月。
還有半個月就是春節。
北方的海,冷得像塊鐵。
浪頭不高,但那股子寒氣能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就在這片本來該準備過年的海域外頭,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星條國,“小鷹”號航母戰鬥群。
這幫人不過春節。
他們管這叫“例行航行自由演習”。
說白了,就是來噁心人的。
大過年的,人家在包餃子,他在你家門口磨刀,還把磨刀石弄得滋滋響。
“小鷹”號的艦橋上,暖氣開得很足。
艦長傑克遜上校,是個典型的老派軍人。
五十多歲,頭髮灰白,嘴裡永遠嚼著口香糖,眼神裡透著股子傲慢。
他手裡端著個印著“海軍航空兵”標誌的馬克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天線。
“告訴‘藍盾’中隊,今天的科目加點料。”
傑克遜抿了一口咖啡,苦得皺眉。
“模擬攻擊航線,再往裡壓五海里。讓那邊的雷達兵出出汗,別凍僵了。”
旁邊的副官笑了,笑得挺雞賊。
“長官,再往裡壓,外交部那邊可能會有麻煩。”
“麻煩?”
傑克遜哼了一聲,把杯子重重放在海圖桌上。
“這裡是公海。我想在哪兒飛就在哪兒飛。他們能怎麼樣?用那幾艘破漁船撞我?還是用那些二戰時候的螺旋槳飛機來伴飛?”
指揮室裡一陣鬨笑。
大家都挺放鬆。
在他們眼裡,這片海域就是自家的後花園。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種心態,是幾十年“無敵”養出來的毛病。
……
艦隊最外圍。
“佩裡”級護衛艦,“加里”號。
這船不大,但在艦隊裡充當著“看門狗”的角色。
雷達室裡,一股子電子元件發熱的焦糊味,混著那幫水兵身上的汗味。
雷達官湯姆,是個剛入伍兩年的黑人小夥。
他正百無聊賴地盯著那個綠色的圓螢幕。
螢幕上一圈圈地掃,除了雜波,啥也沒有。
“嘿,湯姆,晚上吃甚麼?”
旁邊的聲吶兵摘下耳機,揉著被壓得變形的耳朵。
“不知道,大概又是那該死的肉泥罐頭。”
湯姆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我想念媽媽做的炸雞了,真的,這鬼地方冷得像……”
話沒說完。
湯姆的眼睛突然直了。
哈欠打了一半,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螢幕邊緣。
一個光點。
不是那種忽閃忽閃的小點。
是一坨。
很大的一坨。
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切入雷達網。
“見鬼……”
湯姆揉了揉眼睛。
以為是眼屎糊住了。
再看。
還在。
而且更近了。
“長官!”
湯姆的聲音變了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有情況!方位095!距離……距離四十海里!”
值更軍官是個少尉,正捧著一本《花花公子》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喊聲,不耐煩地抬起頭。
“大驚小怪甚麼?又是蘇聯人的偵察機?還是那邊的漁船?”
“不……不是!”
湯姆的手指在顫抖,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你看這個!速度……0.7馬赫!”
“0.7馬赫?”少尉笑了,“那不就是飛機嗎?大概是哪架民航客機迷路了。”
“可是……高度!”
湯姆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高度……15米!”
少尉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猛地丟下雜誌,撲到雷達螢幕前。
15米。
0.7馬赫。
這是甚麼概念?
波音747貼著浪尖飛?
還是潛艇飛上了天?
“是不是雷達壞了?”少尉第一反應是質疑裝置,“或者是海面雜波干擾?”
“回波訊號很強!非常穩定!”
湯姆盯著那個光點,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而且……這東西太大了!雷達反射截面積……上帝啊,這比咱們的‘小鷹’號還大!”
少尉感覺頭皮發麻。
一個比航母還大的東西。
以接近音速的速度。
貼著海面15米。
正衝著他們衝過來!
“拉警報!”
少尉嘶吼起來,聲音都破了。
“全艦戰鬥警報!聯絡旗艦!快!”
……
“嗚——嗚——”
淒厲的警報聲撕碎了“小鷹”號上的寧靜。
正在甲板上曬太陽的地勤人員嚇了一跳。
正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水兵把盤子都扔了。
艦橋指揮室。
傑克遜上校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
“你說甚麼?”
他盯著通訊官,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是說,有一座山,正以每小時800公里的速度,在海面上滑冰?”
“‘加里’號是這麼報告的,長官。”
通訊官臉色蒼白。
“而且,我們的雷達也抓住了。確認無誤。方位095,距離……正在快速縮短!還有五分鐘接觸!”
傑克遜衝到海圖桌前。
電子海圖上,那個紅色的巨大游標,像一把尖刀,直插艦隊的側後方。
那個位置,是航母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這是甚麼鬼東西?”
傑克遜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蘇聯的新式巡洋艦?
不可能,船跑不了這麼快。
低空突防的轟炸機群?
也不像,回波訊號是連在一起的,是一個整體。
“起飛戰機!”
傑克遜當機立斷。
不管是甚麼,先看一眼再說。
“讓‘幽靈’小隊的F-14上去!帶實彈!快!”
……
甲板上瞬間忙亂起來。
蒸汽彈射器冒出白色的煙霧。
兩架F-14“雄貓”戰鬥機,那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艦載機。
雙發,可變後掠翼,看著就霸氣。
“轟!”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兩架戰機被彈射出去,直刺蒼穹。
然後在空中一個漂亮的盤旋,壓低機頭,朝著那個不明目標撲去。
長機飛行員代號“蝰蛇”。
是個老油條,飛了快兩千小時。
他在無線電裡嚼著口香糖,語氣輕鬆。
“控制中心,這裡是蝰蛇。我們正在接近目標。雷達已經接觸。我看這大概是蘇聯人的地效飛行器,那個‘裡海怪物’你們聽說過嗎?”
僚機“鵝蛋”在後面跟著。
“頭兒,‘裡海怪物’沒這麼大吧?雷達上看,這玩意兒長得像根法棍麵包。”
“管他是甚麼,去看看就知道了。”
蝰蛇壓桿,降低高度。
雲層很低。
海面上霧氣昭昭。
距離十海里。
雷達螢幕上的光點大得嚇人。
“目視接觸!”
蝰蛇眯起眼睛,透過座艙玻璃,盯著前方的海霧。
突然。
一陣狂風吹散了霧氣。
那個“東西”,露出了真容。
那一瞬間。
蝰蛇忘記了嚼口香糖。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上帝……”
他在無線電裡的聲音,像是見了鬼。
“控制中心……你們……你們肯定不會相信我看到了甚麼。”
“報告情況!蝰蛇!”傑克遜在耳機裡吼道。
“是一艘船。”
蝰蛇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一座要塞。灰色的。它……它沒有在水裡!它在飛!重複一遍,它在飛!”
在F-14的視野裡。
那個龐然大物,就像是從科幻小說裡鑽出來的怪獸。
三百多米長。
寬闊得像個足球場。
流線型的身軀,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並沒有像飛機那樣高高在上。
而是緊貼著海面。
船底距離浪尖,目測只有十幾米。
但是,沒有浪花。
沒有那種劈波斬浪的白色航跡。
只有船尾噴出的巨大氣流,在海面上壓出了一道寬闊的凹槽,激起漫天的水霧。
它就像一個幽靈。
無聲無息(其實聲音很大,但在噴氣式戰機裡聽不見),卻又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高速掠過海面。
“靠近點!我要照片!”
傑克遜在指揮室裡吼道。
蝰蛇深吸一口氣。
“收到。準備通場。”
他推動節流閥,F-14加速,試圖從側面接近這個巨獸。
就在這時。
公共無線電頻道里。
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英語。
是中文。
字正腔圓。
哪怕聽不懂中文的美國人,也能從那語氣裡聽出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味道。
緊接著,是英語同聲傳譯。
是個男聲。
平靜,冷漠,沒有一絲感情色彩。
就像是機器在宣讀判決書。
“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毗連區。”
“你方已進入識別區。”
“前方是國防科研重地。”
“請立即離開。”
“否則,後果自負。”
沒有廢話。
沒有“強烈抗議”。
就是簡單的:滾蛋,不然揍你。
“後果自負?”
蝰蛇冷笑一聲。
作為頂尖飛行員的傲氣上來了。
“我倒要看看,你個大號氣墊船能把我怎麼樣。”
他不但沒走,反而壓低機翼,做了一個挑釁的側滾動作,試圖逼近對方的“甲板”。
就在這一秒。
異變突生。
那艘鉅艦原本平滑的側面裝甲,突然像魚鱗一樣翻開了。
幾個黑洞洞的發射口露了出來。
但出來的不是導彈。
“那是……甚麼?”
僚機“鵝蛋”驚呼。
四架黑色的戰機。
樣子非常古怪。
沒有尾翼,像個三角形的飛鏢。
它們不是滑跑起飛。
而是直接從那些發射口裡,“蹭”地一下,垂直彈了出來!
就像是吐出來的瓜子皮。
但在空中的姿態調整,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彈出的瞬間,尾部噴出藍色的火焰。
瞬間由靜止加速到超音速。
沒有盤旋,沒有爬升。
直接就是戰鬥隊形展開。
“垂直起降?!”
蝰蛇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不可能!英國人的‘鷂’式飛機跟這個比簡直就是拖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