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菌剪基因,聽起來是很科幻。但人類哪一次巨大的進步,不是把科幻變成了現實?以前人說能上天,那是神話,現在衛星不也在天上飛嗎?”
林舟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各位,咱們龍國的科學底子薄,起步晚。要是按部就班地走,跟在洋人屁股後面吃灰,咱們哪怕跑斷了腿,也追不上。”
“要想彎道超車,就得敢想!敢幹!敢走別人沒走過的路!”
“哪怕這條路是黑的,是懸崖,我也要跳下去試試!”
林舟轉過身,背對著夕陽,整個人沐浴在金紅色的光芒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堅定的剪影。
“這五篇文章,是我看到的未來。”
“我也許無法現在就給你們證據。但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用我的前途,甚至用我的命做擔保。”
“它們是對的。”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老方看著林舟,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在戈壁灘上吃沙子、算算盤,發誓要搞出蘑菇彈的自己。
那時候,蘇聯專家撤了,資料燒了。所有人都在說,龍國人搞不出來。
但他們就是搞出來了。
憑甚麼?
不就憑著這股子“不信邪”的勁兒嗎?
“可是……”老趙還是猶豫,“林總,這也太冒險了。要不這樣,咱們先‘壓一壓’?內部刊印?小範圍傳閱?等有了實驗驗證,哪怕是一個實驗驗證,咱們再公開發表?”
“是啊。”老李也勸道,“林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穩一點,行不行?”
“不行。”
林舟斬釘截鐵地拒絕。
“科學發現,爭的就是分秒。我如果不發,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月,大洋彼岸就會有人發出來。到時候,咱們就又成了跟風的!”
“這個第一,龍國必須拿!”
林舟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灼灼地盯著每一位專家。
“各位前輩,我今天請你們來,不是為了讓你們審稿。”
“我是想請你們做個見證。”
“見證龍國科學,從今天開始,不再是跟跑,不再是並跑,而是要——領跑!”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的沉默,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那是壓抑,現在,多了一股子躁動。一股子被壓抑了許久,想要噴薄而出的熱血。
老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他停下了動作。
“老王呢?”老方突然喊道。
一直在門口偷聽的老王,趕緊推門進來,一臉的汗:“方老,我在。”
“排版排好了嗎?”老方問。
“排好了,隨時能印。”老王擦著汗。
老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站起來,拿起那五篇稿子,整理整齊,然後重重地交到老王手裡。
“發。”
只有一個字。
“方老?!”其他幾個專家都驚了,“這……”
老方擺擺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林舟,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又帶著一絲決絕。
“林舟,你小子贏了。”
“你賭上了你的前途,那我們這幫老骨頭,也沒理由當縮頭烏龜。”
“要是這五篇東西是笑話,那咱們就陪你一起丟人!咱們這張老臉,反正也皺巴了,不在乎多被人踩兩腳!”
“但是!”
老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要是你是對的……”
“那咱們今天這個小會議室,以後就得掛個牌子,那是聖地!”
老方轉頭看向老王,語氣森然:
“印!連夜印!明天一早,我要讓這五篇‘天書’,擺在每一個科研院所的桌子上!”
“出了事,我方某人頂著!我的名字,簽在審稿人第一位!”
“我也籤!”老錢一咬牙,“媽的,膠帶撕石墨,要是真能行,老子把那捲膠帶吃了!”
“算我一個!”老李也豁出去了,“要是真能剪基因,我給林舟磕頭拜師!”
“還有我!”
一個個名字,簽在了那幾份手稿的背面。
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這不是審稿意見,這是投名狀。
是一群舊時代的守望者,陪著一個新時代的瘋子,進行的一場豪賭。
林舟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篇論文。
這是信任。
是把後背交給戰友的信任。
“謝了。”
林舟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
第二天清晨。
郵遞員騎著綠色的二八大槓,穿梭在京城的各大高校和研究所。
一摞摞散發著油墨清香的《龍國科學》增刊,被送到了一個個還沒睡醒的教授、博導、研究員手中。
封面上,沒有配圖,只有那個醒目得刺眼的標題:
《致未來》
一場席捲全球科學界的風暴,就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從這幾張薄薄的紙上,刮起來了。
而風暴的中心,林舟,正蹲在路邊的早點攤上,呼嚕呼嚕地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
“老闆,再加個燒餅!要鹹口的!”
編輯部的空氣,比昨天的小會議室還要粘稠。
這裡是研究所地下室改的一間大屋子,以前是放勞保用品的倉庫。沒有窗戶,只有兩個排氣扇在牆角“嗡嗡”地轉,像兩隻飛不動的蒼蠅。屋裡混合著油墨味、發黴的紙張味,還有那股子怎麼散也散不掉的劣質菸草味。
幾張拼湊起來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稿紙。
老王——王主編,正對著桌上那五篇“欽定”的稿子發呆。他手裡那根紅藍鉛筆,已經被他把筆頭都咬禿了。
周圍圍著一圈人。排版的小趙,校對的老劉,還有負責後勤的大姐。大家都不說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老王,就像盯著一個即將引爆的地雷。
“王頭兒,”小趙打破了沉默,聲音有點虛,“真排啊?”
老王沒抬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排。”
“可是……”小趙指著那篇關於基因編輯的稿子,手指頭都在哆嗦,“這格式不對啊。咱們《龍國科學》雖然是新刊,但也是正經學術期刊。這文章,摘要寫得像小說簡介,正文裡連個圖表都沒有,參考文獻那一欄甚至是空的!這要是排出來,印刷廠的師傅都得罵咱們不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