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是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像個大號炮彈,外殼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孔。每個小孔裡都塞著一個微型飛行器,比雞蛋還小,摞得整整齊齊。
這就是“玄鳥II”和“影武者II”。
搞了一年,終於到了可以測試的階段。
孫老站在林舟旁邊,端著茶缸,盯著那兩個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小了多少?”
“翼展從十二米壓縮到四米八,體積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林舟說,“但功率只降了百分之四十。用數量換質量,十架頂一架。”
“隱身呢?”
“雷達反射面積,從零點零零五降到零點零零零三。肉眼可視距離,從五百米壓縮到兩百米以內。”林舟頓了頓,“晚上基本看不見。”
孫老點了點頭,沒說話。
“影武者II”這邊,變化更大。
母艙用了隱身設計,外殼塗了跟“玄鳥II”一樣的吸波材料。裡面裝了一百六十個小東西,比上一版多了六十個。每個小東西都換了新的處理器,運算速度是上一版的五倍。
最重要的是,軟體全換了。
波斯灣那仗攢下來的實戰資料,餵給AI吃了大半年。現在這些小東西的自主識別能力,比上一版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舟指著那個圓滾滾的母艙:“上一版的‘影武者’,撒出去以後,母艙還得在附近待著,遙控指揮。這一版不用了,撒出去就完事,母艙可以撤了。”
“那誰指揮?”
“沒人指揮。它們自己商量。”林舟笑了,“東邊誰去,西邊誰去,誰打頭誰掩護,它們自己分。”
孫老皺著眉頭:“靠譜嗎?”
“實驗室裡跑了一千多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林舟說,“野外測試做了三十次,百分之八十九。”
“那百分之十一呢?”
“出了各種狀況。有的被鳥撞了,有的被樹枝掛住了,有的自己飛丟了。”林舟沒隱瞞,“但每次出問題,都能找到原因,改完就好了。”
孫老把茶缸放下,圍著測試臺轉了一圈。
“通訊呢?老趙那邊的東西,能用上了?”
林舟點頭:“初步融合。‘玄鳥II’和‘影武者II’之間,用了量子金鑰分發。雖然裝置還大了點,但裝進去沒問題。通訊鏈路的安全性,比上一版高了好幾個數量級。”
“甚麼意思?”
“意思是,就算星條國搞出了量子計算機,也破不了我們的通訊。”
孫老停下來,看著林舟。
“這麼有把握?”
“老趙說的。他這人你也知道,沒把握的話不說。”
孫老點了點頭。
老趙那人,確實是這樣。話不多,但每句都靠譜。
林舟走到測試臺前,拿起那個扁平的“玄鳥II”,掂了掂。
“重量比設計指標重了五公斤,還在想辦法減。但問題不大,影響在可接受範圍。”
孫老問:“甚麼時候能實裝?”
“最快明年春天。”林舟把“玄鳥II”放回臺子上,“但在這之前,得做一輪完整的野外測試。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的,是實戰環境下的全要素測試。”
“在哪測?”
“西北。戈壁灘上,電磁環境乾淨,空間大,不怕出事。”林舟說,“場地已經選好了,裝置這周開始往那邊運。”
孫老想了想:“需要甚麼支援?”
“空域。得給我劃一塊乾淨的,方圓一百公里,誰都不許進。”
“我回去協調。”
“還有,”林舟翻開筆記本,“測試期間,可能會被星條國的衛星拍到。得想辦法干擾一下,不能讓他們看清楚。”
孫老點了點頭:“這個好辦。讓他們看雪花就行。”
兩個人又圍著測試臺轉了一圈。
林舟指著“影武者II”母艙上的一個小改動:“你看這個。”
孫老湊過去。
母艙的底部,多了幾個小孔,不是裝飛行器的那種,是另一種,排列得很整齊。
“這是甚麼?”
“自毀裝置。”林舟說,“測試萬一出問題,母艙偏航了,或者落點不對,遠端遙控引爆。不會留東西給別人撿。”
孫老看了他一眼:“想得挺周到。”
“波斯灣回來就想到了。”林舟說,“那地方我們控制得住,沒人敢撿。但西北戈壁灘上,萬一飄到外面去了,被人撿走就麻煩了。”
孫老沒再問了。
兩個人在實驗室裡又待了一個小時,把測試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哪個環節誰負責,出了問題怎麼處理,資料怎麼記錄怎麼儲存,一條一條地捋。
最後林舟合上筆記本,看了看錶。
凌晨兩點。
“走吧,明天還得繼續。”
孫老端起茶缸,發現茶早涼了,也懶得換,喝了一口。
兩個人走出實驗室,穿過走廊,上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林舟回頭看了一眼。
測試臺上,“玄鳥II”和“影武者II”靜靜地躺在那裡。
暗灰色的外殼,在應急燈的微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電梯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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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蘭利。
情報頭子面前的報告,又厚了一寸。
他翻了翻,臉色不太好。
“破窗”計劃搞了一年多,十二條線被端了八條。剩下的四條,兩條在傳假情報,一條在摸魚,還有一條——線人上個月突然失聯了。
不是被抓,是自己跑了。
據說是覺得風險太大,不幹了。
哈里森站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龍國那邊的安保系統,比我們預想的嚴密得多。”他說,“而且他們的內部凝聚力很強,單純靠金錢很難撬動。”
情報頭子盯著他:“那你的意思是,‘破窗’失敗了?”
“不是失敗,是進展不如預期。”哈里森糾正道,“輿論滲透的效果還可以,技術情報的獲取確實遇到了困難。”
“那‘黑天鵝’那邊呢?他們需要甚麼,我們得提供甚麼。”
哈里森想了想:“他們需要的不是情報,是時間。但時間這個東西,我們給不了。”
情報頭子沒說話。
“龍國那邊的進度,比我們預想的快。如果再這麼下去,等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東西出來了,我們的‘黑天鵝’還在實驗室裡轉圈。”
“那你說怎麼辦?”
哈里森沉默了一會兒。
“兩條路。要麼加大投入,把‘黑天鵝’的資源翻倍,硬追。要麼換個思路,不追了,走別的路。”
“別的路?甚麼路?”
“比如,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情報頭子盯著他:“你甚麼意思?”
哈里森沒再說下去。
有些話,說一半就夠了。
說全了,誰都下不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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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
克格勃頭子面前的報告,薄得可憐。
一年多了,對龍國的技術間諜活動,收穫寥寥。
不是線人不努力,是龍國那邊防得太嚴。幾個好不容易滲透進去的線人,傳回來的東西都是邊角料,拼不出完整影象。
更慘的是,為了這些邊角料,損失了三個寶貴的潛伏人員。兩個被抓了,一個跑了。
大鬍子看著那份報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
“花了這麼多錢,就搞到這些?”
克格勃頭子點了根菸:“龍國不是北極熊。他們的人,不好收買。”
“那怎麼辦?”
“怎麼辦?繼續搞。”克格勃頭子吐了口煙,“搞不到大的,就搞小的。搞不到技術的,就搞人的。一點一點攢,總有一天能攢夠。”
大鬍子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知道。”克格勃頭子站起來,“意味著我們在用篩子撈水。”
“那你還……”
“因為不撈,連水都沒有。”
大鬍子不說話了。
他知道克格勃頭子說的是實話。
但這個實話,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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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西北,戈壁灘。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林舟裹著軍大衣,站在臨時搭建的觀測臺上,盯著遠處的測試場。
場地上甚麼都沒放,就是一片光禿禿的戈壁。
但地下埋了幾十個感測器,天上飛著兩架無人機在錄影,方圓五十公里內,所有電子裝置全部清場。
這是“玄鳥II”和“影武者II”第一次全要素野外測試。
孫老沒來。老首長也沒來。
來的是幾個技術負責人,還有一支特勤隊,負責警戒。
林舟看了看錶。
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正是最黑的時候。
“開始吧。”他說。
旁邊的工作人員拿起對講機:“各點位注意,測試開始。重複,測試開始。”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回令。
然後,測試場上空,出現了一個黑點。
不是飛機,是“玄鳥II”。
它從三十公里外的發射陣地起飛,以高亞音速掠過戈壁灘上空,高度只有兩百米。
觀測臺上的雷達螢幕,一片空白。
“雷達反射面積,低於閾值。”工作人員報告,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林舟沒說話,盯著那個黑點。
“玄鳥II”在測試場上空轉了一圈,然後降低高度,降到五十米。
肉眼已經很難看清了。
只有紅外攝像頭能捕捉到它微弱的尾焰訊號。
“紅外特徵,比設計指標低百分之十五。”工作人員繼續報告。
林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