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頭子沒說話。
他知道沒有。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
克格勃頭子面前的行動計劃,比星條國那邊粗糙得多。
不是不想寫細,是寫不細。他們對龍國的瞭解,比星條國還少。
“我們的主要目標是兩個。”克格勃頭子指著牆上的投影,“一個是‘鯤鵬’專案的技術細節,一個是那批微型飛行器的原理。只要能拿到這兩樣,任務就算完成。”
“怎麼拿?”大鬍子將軍坐在對面,還是一臉鐵青。
“兩條線。一條走技術交流,透過第三國的學術會議接觸相關人員。另一條走親屬關係,他們的核心人員中,有人的親戚在我們這邊。”
“親戚?甚麼親戚?”
“一個遠房表親,在基輔的一個研究所工作。我們已經接觸過了,對方願意配合。”
大鬍子皺了皺眉:“遠房表親?能接觸到核心?”
“接觸不到。但可以透過他,把一些人介紹過去。一次介紹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總有一次能碰上。”
大鬍子沒再問了。
他知道克格勃的手段。慢,但穩。像水滴石穿,一滴一滴地滴,總有一天能滴穿。
“錢呢?”大鬍子問。
“預算已經批了。第一批五百萬盧布,走的是‘文化交流’的賬。”
五百萬盧布,按官方匯率值不少錢。按黑市匯率,也就是個零頭。
但聊勝於無。
龍國國內,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國安系統的動作比外界預想的快得多。巴統擴表的訊息傳出來不到一週,所有涉密單位的保衛科就接到了通知——全面升級保密措施。
不是甚麼新規定,是把舊規定重新翻出來,一條一條地過。
涉密人員出國的,必須提前報備。回來以後,必須接受談話。出國期間接觸了甚麼人、去了甚麼地方、說了甚麼話,都得說清楚。
涉密單位的來訪人員,必須登記。不是隨便登個名字就完事,是要查身份證、查單位、查來訪事由,還得有內部人陪同。
涉密專案的資料,必須鎖進鐵皮櫃。以前有些圖省事的,圖紙攤在桌上就去吃飯了,現在不行了。人走櫃鎖,鑰匙隨身帶。
這些規定,說起來都是老生常談,但真落實下去,動靜不小。
二車間那個愛發牢騷的老工人,被保衛科叫去談了三次話。不是因為他幹了甚麼,而是因為他愛喝酒。喝多了就愛說話,說話就不把門。
保衛科的人沒跟他繞彎子:“老劉,不是不相信你。是怕你喝多了,被人套話。”
老劉臉紅脖子粗:“我嘴嚴著呢!”
“你上次喝多了,把車間主任的小名都喊出來了。那叫嘴嚴?”
老劉不說話了。
“不是不讓你喝。是讓你少喝。喝多了別說話。實在想說,回家跟你老婆說。”
老劉點了點頭。
他老婆要是聽見他說那些,能把他耳朵擰下來。
研究所那邊,管得更嚴。
以前,所裡的年輕人下班以後喜歡去路邊攤擼串,喝幾瓶啤酒,吹吹牛。現在不行了。不是說不能去,是說去了不能談工作。
有個剛分來的大學生,喝多了跟同學吹牛,說“我們所在搞一個特厲害的東西,說出來嚇死你”。
同學沒嚇死,旁邊桌坐著的一箇中年人倒是聽進去了。
第二天,保衛科就找上門了。
大學生嚇得臉都白了:“我沒說甚麼啊!”
“你說了‘特厲害的東西’。”保衛科的人看著他,“就這一句,夠多了。”
大學生被調離了核心崗位,去了資料室。
不是處分,是“保護性調整”。保衛科的人跟他說:“你先在資料室待一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大學生想哭,但不敢哭。
他知道,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
京城那個院子裡,林舟正在跟老首長彙報反間諜工作的進展。
“國安那邊已經挖出來七條線。三條跟星條國有關,兩條跟北極熊有關,還有兩條還沒查清。”
“人抓了?”
“抓了一部分。還有幾個在盯著,沒動。”
“為甚麼不抓?”
“想看看他們還能牽出誰。”林舟翻開資料夾,“有一個案子,對方已經滲透到我們的一個配套廠裡了。收買了廠裡的一個採購科長,想透過他拿到一份材料清單。”
“拿到了嗎?”
“沒有。那個採購科長確實把清單給了對方,但清單是假的。保衛科早就發現他了,故意讓他傳了一份假情報出去。”
老首長嘴角動了動。
“對方信了?”
“信了。那份假情報現在已經在星條國那邊了。我們透過內線確認過,他們正在按照假情報的方向調整技術路線。”
老首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沒說話。
但林舟看得出來,老首長心情不錯。
“還有一件事。”林舟合上資料夾,“北極熊那邊,有人想接觸我們的一個研究員。透過他在基輔的遠房表親牽的線。”
“研究員甚麼態度?”
“第一時間報了。現在國安在幫他‘配合’對方的接觸。”
“怎麼配合?”
“對方約他見面,他就去見。對方問甚麼,他就說一些不疼不癢的東西。既不全說真話,也不全說假話,真假摻著來,讓對方慢慢嚼。”
老首長放下茶缸。
“這個人,膽子不小。”
“膽子是不小。但國安的人全程跟著,安全有保障。”
“讓他注意分寸。戲演過了,容易穿幫。”
“明白。”
大洋彼岸,白房子地下戰情室。
情報頭子把“破窗”計劃的階段性進展擺在統領面前。
“第一階段已經鋪開了。我們在龍國境內有十二條活躍線,其中三條已經接觸到目標專案的外圍人員。”
“拿到東西了嗎?”統領問。
“還沒有。但已經在收集情報了。人的情報,不是技術的情報。”
“人的情報有甚麼用?”
情報頭子耐心解釋:“人的情報比技術情報更值錢。技術會過時,人不會。只要我們知道誰在管甚麼專案,誰有甚麼弱點,我們就能在需要的時候,精準地把他挖過來。”
“挖過來?你是說策反?”
“是的。但不是現在。現在策反風險太大,他們在重點防範。等過幾年,他們的專案遇到瓶頸了,或者內部出現矛盾了,那時候再出手,成功率會高得多。”
統領點了點頭。
“那北極熊那邊呢?他們在幹甚麼?”
“他們也在搞滲透。但手段比我們粗糙,主要是靠親屬關係和第三國渠道。目前沒有發現他們拿到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盯緊他們。他們搞砸了沒關係,但不能讓他們把我們也拖下水。”
“明白。”
統領站起來,走到窗前。
“還有一件事。輿論那邊,進展怎麼樣?”
“進展順利。”情報頭子翻開另一份檔案,“我們在龍國國內有六個合作渠道,都是透過第三國基金會資助的。他們每個月產出大約二十篇文章,主題集中在‘太空競賽勞民傷財’、‘龍國技術是竊取的’、‘林舟團隊是騙局’這幾個方向。”
“效果呢?”
“效果不錯。這些文章在內部刊物和內部論壇上傳播很廣。有些知識分子看了以後,確實產生了懷疑。”
“林舟團隊內部呢?有沒有人受影響?”
“目前沒有。他們團隊的人,思想很統一。我們分析過原因——這些人都是林舟一手帶出來的,年輕,有幹勁,而且親眼見過波斯灣的成果。他們對自己乾的事,信心很足。”
統領皺了皺眉。
“那就從外部打。讓他們身邊的人懷疑他們,讓他們的家人懷疑他們,讓他們走在路上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已經在做了。”
龍國國內,輿論場上的暗戰確實在升級。
不是明刀明槍地打,是點點滴滴地滲。
《內部參考》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些“專家”的文章。標題起得很學術,比如“從國際比較看大型航天專案的投入產出比”、“高技術領域的技術依賴與自主創新路徑研究”。
內容看起來也很學術,引經據典,資料翔實,邏輯嚴密。
但結論永遠是同一個:龍國搞的那些東西,不划算。
有的文章說,星條國搞航天,是因為人家有錢。咱們窮,應該把錢花在刀刃上,先解決吃飯問題。
有的文章說,龍國的技術基礎太差,搞航天是“小馬拉大車”,拉不動。
還有的文章說,龍國所謂的“技術突破”,很多是宣傳出來的,實際情況遠沒有那麼樂觀。
這些文章,不直接點名,不提“鯤鵬”,不提林舟,甚至不提任何具體專案。但誰看了都知道在說誰。
家屬院裡,幾個老頭又圍在一起看報紙。
一個老頭指著《內部參考》上的一篇文章:“老李,你看這個。人家說咱們搞航天是浪費錢。”
老李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扔到一邊。
“寫這文章的人,吃過食堂嗎?”
“啥?”
“我說,他吃過食堂嗎?”老李端起茶缸,“吃食堂的人都知道,先打飯還是先打菜,得看情況。飯不夠就先打飯,菜不夠就先打菜。沒有固定的規矩,得看兜裡有多少錢、肚子裡有多少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