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的那個會議室,燈又亮了。
大鬍子將軍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對面是克格勃頭子,手裡拿著一份紅場講話的錄影帶。
“效果怎麼樣?”大鬍子問。
克格勃頭子把錄影帶推到一邊。
“老百姓反應不錯。士氣回來了不少。”
“技術上呢?”
克格勃頭子沉默了幾秒。
“技術上……‘能源’火箭的圖紙還在,但發動機的生產線已經拆了。‘暴風雪’太空梭的防熱瓦工藝失傳了。‘和平號’空間站的下一個艙段,十年前就停了。”
大鬍子把菸頭掐滅。
“那怎麼辦?”
“怎麼辦?接著喊。”克格勃頭子面無表情,“喊到老百姓信了,喊到我們自己人都信了。”
大鬍子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知道。”克格勃頭子站起來,“意味著我們在一輛沒有發動機的車上踩油門。”
“那你還……”
“因為不踩油門,車就停了。停了,就再也動不了了。”
大鬍子不說話了。
他知道克格勃頭子說的是實話。
紅場講話之後,莫斯科街頭的氛圍確實變了。人們不再整天愁眉苦臉地排隊買麵包,而是開始議論“能源”火箭的威力、“暴風雪”號太空梭的先進。年輕人甚至開始在工地上塗鴉,畫的是火箭和星星。
一個老工人喝了半斤伏特加,跟工友吹牛。
“當年我們搞出第一顆衛星的時候,星條國還在用鉛筆算數呢!”
工友附和:“就是!他們去火星?我們早就該去了!”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沒人提“沒錢”的事。
沒人提“沒技術”的事。
更沒人提波斯灣那些趴窩的坦克。
六
大洋彼岸,好萊塢的嗅覺比政客還靈。
“星門”計劃宣佈的第三天,環球影城就放出了訊息——正在籌備一部名為“星門”的大片,講述宇航員穿越蟲洞探索外星文明的故事。
華納兄弟也不甘示弱,宣佈重啟“太空漫遊”系列。
連迪士尼都摻和進來了,說要做一個太空主題的新園區,名字就叫“火星前哨”。
一時間,整個好萊塢都在往太空概念上靠。
電視臺的脫口秀更是天天拿這個當話題。
一個深夜節目的主持人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龍國在波斯灣搞了甚麼?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但我知道一件事——星條國要去火星了!火星!你想想,以後我們可以在火星上吃漢堡、喝可樂、看超級碗,多帶勁!”
臺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沒人追問:火星上怎麼種小麥?漢堡的麵包從哪來?可樂怎麼運過去?
這些問題太煞風景了。
娛樂嘛,要的就是個樂子。
但流行文化的轉向,比政策檔案管用一萬倍。
一個普通的星條國老百姓,可能看不懂“天幕”系統的技術報告,可能分不清“能源”火箭和“土星五號”的區別,但他看得懂電影,聽得懂脫口秀。
當螢幕上全是太空、全是火星、全是“星門”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星條國還是那個星條國。偉大的星條國。
至於波斯灣那點事?
誰還記得。
七
龍國國內,反應分兩層。
上層是官方的,穩如老狗。外交部表態一次之後就不再說了,國防部更是一聲不吭。該幹嘛幹嘛,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基層不一樣。
家屬院裡、茶館裡、單位食堂裡,到處都在議論。
“星條國要去火星了,咱們連月球都沒上去過呢。”
“誰說不是呢。人家那個‘星門’聽著就厲害,咱們有甚麼?”
“咱們有‘鯤鵬’啊!波斯灣那個,忘了?”
“‘鯤鵬’再厲害,也是在地球上轉悠。人家可是要上火星的!”
類似的對話,在全國各地的角落裡反覆上演。
老李那天去食堂打飯,聽見隔壁桌兩個年輕人在那兒嘀咕。
一個說:“我覺得星條國那個‘星門’就是吹牛。”
另一個說:“吹牛也比你甚麼都不吹強啊。人家至少敢吹,咱們連吹都不敢吹。”
老李端著飯盒,站那兒聽了一會兒。
他認出說話的是隔壁車間的小王,二十六七歲,技術員,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
老李走過去,把飯盒往桌上一放。
“小王,你說咱們連吹都不敢吹?”
小王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老李,臉色變了變。
“李師傅,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
小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李師傅,我不是說咱們不行。我就是覺得……人家那邊又是火星又是月球的,喊得震天響。咱們這邊呢?波斯灣那事,多漂亮啊,可這才一個月,誰還記得?”
老李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是說咱們應該吹。我就是覺得……挺憋屈的。”
小王說完,低下頭扒飯。
老李在他對面坐下來。
“憋屈甚麼?”
“憋屈咱們乾的事,沒人記得。”
老李端起茶缸,喝了口茶。
“我問你,波斯灣那些坦克,趴了沒?”
“趴了。”
“那些人,網住了沒?”
“網住了。”
“那不就結了。”老李放下茶缸,“你管別人記不記得幹嘛?事情辦了就行。”
“可他們現在都說星條國厲害……”
“說就說唄。”老李笑了,“他們說了,星條國就真厲害了?咱們不說,咱們就不厲害了?”
小王愣了一下。
老李站起來,端起飯盒。
“小王啊,你記住。這世上的事,不是誰嗓門大誰就佔理。是看誰最後把東西拿出來。”
說完,走了。
小王坐在那兒,看著老李的背影,半天沒動。
八
星條國的宣傳機器,不會因為龍國不理它就停下來。
恰恰相反,龍國越冷淡,他們越來勁。
國情諮文後的第五天,白房子新聞釋出廳又開了一場釋出會。這次不是發言人,是“星門”計劃的首席科學家親自上陣。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白了一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站在講臺後面,面前擺著一堆模型。
有火箭模型,有衛星模型,有月球基地的效果圖。
記者們長槍短炮對準他,閃光燈噼裡啪啦。
老頭拿起一個火箭模型,開始講解。
“這是我們正在研發的新一代重型運載火箭,代號‘星艦’。它的近地軌道運載能力將達到兩百噸,是土星五號的兩倍。它將能把人類再次送往月球,並最終前往火星。”
臺下有人舉手。
“請問‘星艦’甚麼時候首飛?”
“按照計劃,九十年代末進行首次無人測試飛行。本世紀初實現載人繞月。”
又一個舉手。
“預算多少?”
老頭頓了頓。
“具體的數字,國防部會另行公佈。但可以告訴大家的是,這是一項跨代際的投資。”
翻譯成人話就是:貴得要死,但你別問多貴,問了我也不能說。
這場釋出會,全球一百多個國家轉播了。
畫面裡,老頭拿著火箭模型,身後是大螢幕上的月球基地效果圖,配樂激昂,燈光璀璨。
怎麼看怎麼像大片。
老百姓就吃這套。
當天晚上,C臺做了一個街頭採訪。
記者在紐約時代廣場攔住一個路人,問他怎麼看“星門”計劃。
路人對著鏡頭豎了個大拇指。
“這才是星條國!我們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我們要去火星!”
記者又攔住一箇中年婦女。
“您覺得‘星門’計劃值得花錢嗎?”
中年婦女想了想。
“當然值得。這就像當年肯尼迪說要登月一樣,這是我們的夢想。”
沒人問:登月計劃花了多少錢?值不值得?有沒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
不重要。
夢想這東西,不需要算賬。
九
歐洲那邊的反應,比星條國本土還熱烈。
不是因為他們真信“星門”能成,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機會。
約翰牛的首相第一個跳出來,發表宣告說“支援星條國的偉大計劃”,並暗示約翰牛“願意在‘天幕’系統的部分專案中承擔相應責任”。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也想分一杯羹,給點活幹唄。
漢斯國和公雞國慢了半拍,但也很快跟上了。三國的國防部長開了個會,會後聯合宣告說“支援星門計劃中關於導彈防禦和太空監視的部分”,並“考慮歐洲參與的具體形式”。
這幫人精得很。
“星門”計劃能不能上火星,他們不關心。
但“天幕”系統那個全球監視網路,是實打實的東西。參與進去,就能拿到技術,就能養活本國的軍工企業,就能在未來的安全架構裡佔個位置。
至於龍國?
管他呢。
先把自己碗裡的肉吃上再說。
亞太那邊,腳盆雞動作最快。
宣佈“星門”計劃後的第三天,腳盆雞的防衛廳長官就飛到華盛頓去了。
會談內容沒對外公佈,但媒體挖出來的料不少。
據說腳盆雞願意承擔“天幕”系統在亞太地區的部分地面站建設費用,換取的回報是——共享該系統在東亞方向的監視資料。
這筆賬,腳盆雞算得很清楚。
龍國就在隔壁。
波斯灣那事之後,腳盆雞比誰都慌。
他們需要一把傘。星條國遞過來的這把傘,不管能不能遮雨,先接著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