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作戰部長，一個滿臉橫肉、平時走路都橫著走的壯漢，現在正癱在椅子上。他盯著面前那臺笨重的CRT顯示器，眼珠子一動不動。
螢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上面標著幾個紅點。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航母戰鬥群。
“瞎了。”
他突然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會議桌對面的空軍參謀長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說甚麼？”
“我說，我們瞎了。”海軍部長猛地坐直身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蹦，“卡法爾那幫土鱉的坦克是怎麼癱瘓的？北極熊的特種兵是怎麼被網住的？我們天上的衛星沒看見，水裡的聲吶沒聽見，預警機在天上掛著跟個瞎子一樣！”
他指著螢幕上的紅點，手指頭都在哆嗦。
“如果龍國把這套東西，用在我們的航母上呢？”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只有針式印表機“吱吱嘎嘎”的響聲。
“我們的宙斯盾系統，我們的標準防空導彈，我們的F-14戰鬥機……”海軍部長嚥了一口唾沫，“全都是建立在‘能看見’、‘能聽見’的基礎上的。雷達發現目標，火控鎖定，導彈發射。這是常識。”
“可是現在，龍國把這個常識砸碎了！”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死死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能把卡法爾首都南郊的電磁頻譜直接抹除。抹除！懂嗎？不是干擾！如果我們的航母戰鬥群開過去，他們也來這麼一下。我們的雷達螢幕會變成一片雪花，我們的無線電裡只有沙沙聲。我們的導彈飛不出去，我們的飛機找不到母艦！”
“一萬多人的艦隊，幾十億美元的鋼鐵巨獸，在海上就是個瞎子、聾子、啞巴！就是一個漂在水上的巨型活靶子！”
空軍參謀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我們的電子戰飛機天下第一，但他想起了那份報告。龍國用的根本不是傳統的電子戰手段。那是降維打擊。
“情報局那幫廢物呢？！”國防大老闆推開門，大步走進來。他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份檔案，直接砸在桌子上。
“每年幾百億美元的預算！他們在龍國安插的線人呢？他們的監聽基站呢？全他媽是擺設嗎？！”
情報局的頭頭，一個乾瘦的老頭，從角落裡站了起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虛。
“老闆，我們……我們確實存在巨大的情報盲區。”
“盲區？你管這叫盲區？”國防大老闆冷笑，“人家連微型智慧蜂群都搞出來了！人家連電磁抹除都用上了！你告訴我這是盲區？你是不是要等龍國的隱形轟炸機飛到白房子頂上拉屎，你才告訴我你沒看見？！”
情報頭頭低下頭，不敢看老闆的眼睛。
“我們嚴重低估了他們。”他咬著牙說，“那個代號‘鯤鵬’的體系，根本不是我們以為的甚麼大型運輸機或者預警機。那是一個平臺。一個整合了人工智慧、定向能武器、甚至可能是網路電磁空間戰的超級平臺。”
“人工智慧？”空軍參謀長愣住了，“你在開甚麼玩笑？現在是九十年代！我們的電腦連下國際象棋都費勁，你告訴我龍國把人工智慧塞進了武器裡？”
“除了這個，無法解釋那些微型飛行器是怎麼精準找到坦克散熱孔的。”情報頭頭苦笑，“老闆，我們得承認，在某些我們看不見的領域，龍國已經走在了我們前面。而且，甩了我們不止一條街。”
國防大老闆不說話了。
他走到角落，點了一根菸。手有點抖。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
挫敗感。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像毒蛇一樣咬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海灣戰爭打完，他們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他們覺得靠著精確制導和資訊化，可以吊打全世界。
結果呢？
龍國連面都沒露，隔著十萬八千里，扔了點“小玩具”，就把他們最先進的偵察體系按在地上摩擦。
“這仗沒法打。”海軍部長頹然地坐下，“在搞清楚他們到底用了甚麼妖術之前，我的航母絕對不能靠近龍國周邊一千海里。不，兩千海里！”
事件發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白房子。橢圓形辦公室。
大統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他沒穿西裝外套，領帶鬆開了，袖子捲到了手肘。
他手裡拿著一瓶粉紅色的胃藥，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胃疼。疼得鑽心。
沙發上坐著兩撥人。
左邊是鷹派。幾個穿著軍裝的老頭，還有幾個強硬派的議員。
右邊是鴿派和務實派。國務大管家，還有幾個智庫的首席專家。
“必須反制！必須查明真相！”一個鷹派議員揮舞著拳頭，唾沫星子亂飛，“這是挑釁！這是對星條國全球霸權的公然挑戰！我們應該立刻增加在亞太地區的軍事部署！把B-2轟炸機派過去！讓他們看看誰才是老大！”
“派過去幹甚麼？去送死嗎？”國務大管家冷冷地打斷他。
“你甚麼意思？”鷹派議員瞪著眼睛。
國務大管家沒理他，轉頭看向大統領。
“統領先生，五邊形高壓鍋那邊的評估報告您看了。我們現在連對方是怎麼出手的都沒搞清楚。我們的雷達看不見他們，我們的電臺會被他們抹除。”
國務大管家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以前，我們對龍國的評估是‘區域拒止’。也就是說，他們只能在自己家門口，靠著岸基導彈和潛艇，阻止我們靠近。”
“但是現在……”國務大管家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沉重，“結合這次卡法爾事件。智庫給出了一個新的名詞。”
“全球拒止。”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鷹派議員張著嘴，像一條缺氧的魚。
“全球拒止？”大統領放下胃藥瓶，眉頭擰成了疙瘩，“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他們想，他們可以讓我們的軍事力量在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失效。”一個智庫專家接過了話茬。
專家推了推眼鏡，開啟手裡的資料夾。
“統領先生。如果他們的隱身突防能力真的達到了這次展現出的水平。那意味著，我們的海外軍事基地，我們在大洋上游弋的艦隊，甚至我們本土的指揮中心，都不再安全。”
“他們不需要派大軍跨海遠征。他們只需要派幾架那種看不見的飛行器，扔下一堆微型智慧武器，或者來一次電磁抹除。”
專家合上資料夾，看著大統領。
“我們的軍事優勢，建立在資訊化和制空制海權上。而龍國這次展示的，是直接摧毀我們資訊節點的剝奪能力。基礎沒了，優勢就是個笑話。”
鷹派議員不幹了。
“胡說八道！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有核武器！我們有上萬枚核彈頭！”
“你敢按按鈕嗎？”國務大管家反問。
鷹派議員噎住了。
“人家零傷亡。”國務大管家靠在沙發上，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奈，“人家把卡法爾的裝甲旅廢了，把北極熊的特種兵捆了。一個人都沒殺。連皮都沒破。”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國務大管家看著大統領。
“統領先生。如果龍國炸平了卡法爾，我們反而好辦了。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制裁他們，甚至拉著盟友組建聯軍。因為他們破壞了規則。”
“但他們沒有。他們展現了神一般的火力控制能力。他們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訴我們：我能隨時捏死你，但我偏不。我就讓你看著自己變成廢物。”
“我們怎麼反制？難道因為人家沒殺人，我們就扔核彈？盟友會怎麼看我們？國內的民眾會怎麼看我們？我們會變成瘋子！”
大統領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草坪。陽光很好，但他覺得渾身發冷。
他想起了兩天前，自己還在電視上信誓旦旦地說，星條國的軍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威脅。
現在想想，簡直像個跳樑小醜。
“查。”大統領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讓情報局去查。不惜一切代價，搞清楚那個‘鯤鵬’到底是個甚麼東西。搞清楚那些微型武器是怎麼運作的。”
他轉過頭，看著國務大管家。
“但是，在查清楚之前。讓前線的部隊，都給我老實點。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鷹派議員急了：“統領先生！那我們的面子往哪擱？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就這麼認慫了，以後誰還聽我們的？”
大統領猛地抓起桌上的胃藥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粉紅色的藥水濺了一地。
“面子？！你現在跟我談面子？！”大統領指著鷹派議員的鼻子破口大罵，“如果我們的航母在太平洋上變成了瞎子，被人家當猴耍，那才叫沒面子！那叫連底褲都輸光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撐在桌子上。
“去安排新聞釋出會。”大統領對新聞秘書說。
“基調是甚麼？”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大統領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