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最火爆的黑臉將軍老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指著螢幕:“哎喲我的媽呀!這幫洋鬼子,太他孃的逗了!別人扇了他們一巴掌,他們還以為是自己練了鐵頭功,在這兒跟全世界吹牛逼呢!”
“這叫甚麼?這叫打腫臉充胖子!”乾瘦將軍也推了推老花鏡,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他們現在肯定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承認不是自己乾的吧,丟人;承認是自己乾的吧,心裡虛得慌!”
“讓他們吹!”老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噹啷響,“他們現在吹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等真相大白那天,我看他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會議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憋屈,被外媒嘲笑了一個月的窩囊,在這一刻,隨著敵人的愚蠢和自大,煙消雲散。
林舟站在螢幕前,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
他看著電視裡那些狂歡的西方媒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首位的老首長。
老首長沒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深不見底的沉穩和狠辣。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首長。”林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階段,物理隔離與電磁癱瘓,已確認完成。敵方完全失去戰場感知與機動能力。”
林舟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刀子已經捅進去了。現在,他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撞在了刀刃上。”
老首長放下茶杯。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火柴,“嚓”的一聲划著,點燃了一根菸。
青灰色的煙霧在明亮的燈光下嫋嫋升起。
老首長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看著大螢幕上那片寂靜的波斯灣沙漠。
“既然他們喜歡猜……”老首長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螢幕,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那就讓他們看看,這把刀的刀把子,到底握在誰的手裡。”
老首長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裡,猛地站起身。
“林舟。”
“到!”
“通知鯤鵬編隊。”老首長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如同驚雷,“解除光學隱蔽。雷達全功率開機。主動接入國際公共頻道。”
老首長的眼神在這一刻,亮得嚇人。
“大戲開場了。咱們這頭龍,也該出水透透氣了。”
……
上午九點五十分。
京城。
外交部新聞釋出廳。
頭頂上的幾臺老式吊扇“呼呼”地轉著,攪動著初夏悶熱的空氣。釋出廳不大,幾排木連椅擠得滿滿當當。空氣裡混雜著劣質髮膠、膠捲底片的酸味,還有一股子怎麼也散不出去的菸草味。
這是九十年代最典型的官方場合。沒有後來那種全息大屏,沒有高大上的同傳裝置。主席臺上就鋪著一塊紅絲絨桌布,擺著幾個傻大黑粗的麥克風,外加兩盆快蔫了的君子蘭。
臺下,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人。
左邊,是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
他們手裡擺弄著最新款的進口單反相機,脖子上掛著採訪證。幾個來自星條國和高盧雞的記者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嘿,史密斯,你覺得他們今天會用哪個詞?‘強烈譴責’還是‘嚴正抗議’?”一個鷹鉤鼻的白人男記者嚼著口香糖,語氣裡滿是戲謔。
叫史密斯的星條國記者聳了聳肩,把手裡的錄音機往桌上一扔:“還能有甚麼新花樣?東方這條紙龍除了在嘴上佔點便宜,還能幹嘛?我打賭,十分鐘內結束。我連稿子都提前寫好了,標題就是《沉默的東方:除了抗議別無他法》。”
周圍幾個外國記者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他們有恃無恐。
過去這一個月,駱駝灣的戰事天天霸佔頭條。星條國的航母堵在人家家門口,卡法爾的裝甲車滿地跑。全世界都在看龍國的笑話。那艘停在港口修鍋爐的醫療船,早就成了西方媒體每天必刷的笑料。
右邊,是國內的記者。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京城晚報》的老李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個掉漆的英雄牌鋼筆,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旁邊是個剛入行的小年輕,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師傅,咱今天……還得捱罵啊?”小年輕聲音發顫。
老李沒吭聲。他從兜裡摸出半包乾癟的大前門,想抽,看了看牆上的“禁止吸菸”牌子,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憋屈。
太他媽憋屈了。
天天看著外媒在報紙上騎臉輸出,看著自家老百姓在街頭砸收音機罵娘。他們這些當記者的,筆桿子重若千鈞,卻寫不出一篇能讓人挺直腰板的報道。
“記下來。”老李咬著牙,盯著臺上空蕩蕩的座位,“不管上面說甚麼,一字不落地記下來。捱打立正,咱們底子薄,認。但總有一天,這筆賬得算回來。”
十點整。
側門開了。
新聞發言人老趙走了出來。
老趙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袖口洗得有點發白。他走得不快,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
沒有隨從,沒有保鏢。
就這麼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主席臺正中間,拉開椅子,坐下。
臺下瞬間安靜。
幾十個長槍短炮對準了他。閃光燈“咔嚓咔嚓”亮起,晃得人睜不開眼。
老趙沒急著說話。
他擰開搪瓷茶缸的蓋子,低頭吹了吹漂在上面的高碎茶葉沫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篤。”
茶缸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趙抬起頭,伸手把面前的麥克風往自己嘴邊拽了拽。
“各位記者朋友,上午好。”
聲音平穩,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是衚衕口大爺早上見面問了句“吃了嗎”。
臺下的史密斯翻了個白眼,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那些他聽了無數遍的陳詞濫調。
老趙翻開面前的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裡面只有薄薄的一頁紙。
“今天,就波斯灣地區最新事態,我代表龍國方面,釋出一份宣告。”
老趙清了清嗓子,開始念稿。
“龍國一貫主張,和平解決國際爭端。我們反對任何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
標準的開場白。
外國記者們連筆都懶得動。史密斯甚至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勞力士金錶,盤算著中午去哪吃牛排。
老李嘆了口氣,筆尖在紙上機械地划動。
“……我們注意到,波斯灣地區有關事態在過去幾個小時內,出現了最新發展。”老趙的語速依舊不緊不慢,連個停頓都沒有。
“基於人道主義精神,併為防止局勢進一步升級、保護無辜平民……”
唸到這裡,老趙突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臺下那群漫不經心的外國記者。
然後,他重新低下頭,看著稿子,吐出了一段話。
“龍國有關方面,在相關海域進行了必要和剋制的行動。成功阻止了一場迫在眉睫的、針對特定目標的軍事攻擊。”
“目前,行動已結束。我們呼籲有關各方立即停火,回到談判桌前。”
老趙合上資料夾。
“宣告發布完畢。現在開始提問。”
釋出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吊扇“呼呼”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震耳欲聾。
一秒。
兩秒。
三秒。
史密斯嘴裡的口香糖掉在了大腿上。他保持著看錶的姿勢,脖子僵硬地扭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李手裡的英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墨水甩了一鞋面。
旁邊的小年輕張著嘴,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甚麼玩意兒?
行動?
阻止了軍事攻擊?
這幾個字分開來大家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釋出廳的正中央炸開了。
“轟”的一聲,整個大廳沸騰了。
沒有舉手,沒有排隊。
十幾個外國記者像瘋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倒了一地。他們拼命把錄音機往前遞,唾沫星子亂飛。
“趙局長!你剛才說甚麼?!龍國採取了行動?!”
“是你們乾的?!今天早上卡法爾裝甲旅癱瘓是你們乾的?!”
“龍國對星條國的盟友宣戰了嗎?!”
場面徹底失控。
老趙坐在臺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往下壓了壓。
“安靜。舉手提問。穿黃格子襯衫的這位星條國記者,你先來。”
史密斯一把推開前面的人,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連翻譯耳機都扯了,直接用生硬的中文大吼。
“趙局長!我是星條國C臺記者!你剛才的宣告是在承認,龍國軍方直接介入了波斯灣戰爭嗎?!你們到底採取了甚麼行動?誰進行的?使用了甚麼手段?你們是不是動用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一連串的逼問,像機關槍一樣砸向主席臺。
國內的記者們全都屏住了呼吸。老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老趙,手心全是汗。
老趙看著史密斯,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