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架外形極其科幻的黑色戰機,正靜靜地停在鯤鵬寬闊的甲板上。機身沒有一絲反光,彷彿能把周圍的光線都吸進去。
“‘玄鳥’艦載機的全波段隱身塗層,加上‘影武者’被動偵測系統,以及鯤鵬艦體本身在這次大修中完成的綜合隱身改造。”林舟指著照片,“這半個月,我們不是在修鍋爐,我們是在給這頭巨獸穿上一件真正的隱身衣。”
林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各位首長,你們以為這半個月我們在捱罵?不,我們在進行人類海戰史上最嚴苛、最真實的實戰測試。”
他再次按下遙控器。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航跡圖。紅色的線代表鯤鵬編隊,藍色的線密密麻麻,像蜘蛛網一樣交織在紅線周圍。
“這是過去七天裡,星條國和北極熊的偵察力量與我們擦肩而過的記錄。”
林舟拿起鐳射筆,紅色的光點在螢幕上快速移動。
“十一月三日,星條國EP-3電子偵察機,距離我們編隊正上方僅五千米。他們的雷達螢幕上,我們只是一片海浪的雜波。”
“十一月五日,北極熊的海洋監視衛星過境。我們的主動電子偽裝系統模擬了三艘民用遠洋漁船的熱訊號,他們毫無察覺。”
“十一月八日,星條國一艘洛杉磯級核潛艇,距離我們水下護航編隊不到二十海里。我們的靜音技術和聲吶欺騙,讓他們以為遇到了一群遷徙的鯨魚。”
林舟關掉鐳射筆,看著臺下那些已經徹底石化的將軍們。
“他們以為我們在家裡趴窩,其實我們早就坐在了他們家門口的觀眾席上。他們在天上飛,在海里遊,雷達全開,聲吶全開,但就是看不見我們。這,就是新時代的隱身體系。”
老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瞬間紅了。那是激動,是狂喜,是壓抑了半個月後驟然釋放的痛快。
“好……好小子!”老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他孃的,瞞得連咱們自己人都騙過了!”
“不僅是隱身。”林舟沒有停下,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潛伏在戰區邊緣,不是為了看戲的。”
幻燈片再次切換。
這次是一張密密麻麻的頻譜分析圖,上面跳動著無數的波峰和波谷。
“他們在打仗,在拼命。星條國拿出了最先進的資料鏈,北極熊拿出了壓箱底的制導雷達。平時這些東西,他們捂得比老婆還嚴實。但現在,為了弄死對方,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林舟指著那些波峰,眼睛裡閃爍著技術狂人的光芒。
“而我們的‘鯤鵬四號’全頻段電子偵察系統,正在貪婪地吸收這一切。星條國F-117的戰術編隊通訊密碼,戰斧導彈的中繼制導頻段,北極熊‘日炙’導彈的末端雷達特徵……我們全部記錄在案。”
“他們在為我們做壓力測試。”林舟一字一頓地說,“他們在用幾百億美元的軍費,用真刀真槍的實戰,免費給我們的電子戰系統喂資料。有了這些資料,鯤鵬的電子戰資料庫將完成最後一塊拼圖。只要我們願意,我們隨時可以癱瘓他們的指揮網路,讓他們的精確制導變成瞎子,讓他們的導彈掉進海里!”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乾瘦將軍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鏡片,手抖得厲害。他終於明白了。這哪裡是去示威,這分明是去抄人家的老底!
“那還等甚麼!”老劉猛地站起來,雙眼放光,“既然咱們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既然咱們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那就幹啊!首長,下命令吧!讓鯤鵬解除靜默,把雷達全開,給那幫洋鬼子一點顏色看看!也讓國內那些公知閉上他們的臭嘴!”
幾個將軍也跟著附和,群情激憤。
“不行。”林舟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潑了一盆冷水。
“為甚麼?”老劉急了。
“時機不對。”林舟關掉幻燈機,會議室裡重新亮起白熾燈的光。“各位首長,戰爭不是鬥氣。我們現在出去亮個相,確實能爽一把,能讓國內的輿論瞬間反轉。但然後呢?”
林舟走到桌前,雙手按在桌子上。
“星條國現在正處於勝利的狂熱中,他們的雙航母戰鬥群狀態完好,體系運轉正常。如果我們現在暴露,他們會立刻調整戰術,把我們當成最大的威脅來對付。我們雖然有技術優勢,但畢竟只有一艘船,沒有海外基地支撐,陷入消耗戰對我們極其不利。”
“那甚麼時候是時機?”乾瘦將軍沉聲問。
林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冷酷而精準。
“反擊的時機,不取決於國內輿論的喧囂,也不取決於外媒的嘲笑。它只取決於一個指標——拉希德的承受極限。”
林舟指了指地圖上駱駝灣的位置。
“卡法爾已經被打殘了,北極熊的介入只是迴光返照。星條國馬上就會發動最後的總攻,徹底摧毀拉希德的抵抗意志。當拉希德的防線全面崩潰,當星條國的大兵準備插旗慶祝,當全世界都以為大局已定,星條國最傲慢、最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林舟的拳頭慢慢握緊。
“那就是我們的切入點。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硬碰硬,而是一次能最大化戰略效果、最小化直接衝突風險的降維打擊。我們要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把他們引以為傲的體系,當著全世界的面,撕得粉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將軍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這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人員,這是一個把技術、戰術、甚至國際心理學都算計到了骨子裡的戰略家。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坐在首位的老首長身上。
老首長一直沒說話。他靜靜地聽完了林舟的彙報,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嚓”的一聲,又划著了一根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睛。
他點燃了第二根菸,深吸了一口。然後,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把桌上那份IISS的《全球軍事力量平衡》報告拿了過來。
“嘶啦——”
老首長雙手一用力,直接把那份厚厚的報告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他把那一堆廢紙隨手扔進了桌底下的垃圾桶裡。
“首長……”老劉嚥了口唾沫。
老首長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林舟身上。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霸氣、極其狂傲的笑容。
“好。”老首長只說了一個字。
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像一棵紮根在岩石裡的老松樹,挺拔,堅硬。
“都聽明白了嗎?”老首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人家在明處跳,咱們在暗處磨刀。這叫甚麼?這叫戰略定力!”
他指了指老劉:“老劉,把你那暴脾氣給我收起來。基層有情緒,你去安撫!告訴下面的兵,把炮管子給我擦亮了,把眼睛給我瞪圓了!但是,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老劉猛地立正,敬了個軍禮:“是!”
老首長又看向乾瘦將軍:“國內的輿論,宣傳部門可以適當引導一下,不要讓老百姓太寒心。但記住,不必過度解釋。咱們不打嘴仗。”
他轉過頭,看著牆上的世界地圖,看著印度洋那個方向,眼神裡透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狠辣。
“沉住氣。”老首長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鐵砧上,“讓他們笑。他們現在笑得有多大聲,將來哭得就有多難看。”
他轉過身,看著林舟,用力地點了點頭。
“告訴前方的同志,繼續保持靜默,繼續觀察,繼續等待。這把刀子,咱們已經磨了這麼久,不在乎多等這幾天。”
老首長端起搪瓷缸子,把裡面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刀子,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亮出來,才能一擊致命!事實,勝於雄辯!”
……
十一月下旬。
駱駝灣的冷風裡,已經聞不到半點沙土的腥氣,全是被燒焦的橡膠和人體混雜的惡臭。
拉希德首都,南郊。
防空警報早就啞了。沒電,沒發電機,連拉警報的人都跑光了。
夜空被遠處的火光映得發紅。星條國的戰機像吃飽了的禿鷲,在雲層上面慢悠悠地盤旋,偶爾扔下一兩枚精確制導炸彈,把地面上還在負隅頑抗的火力點連根拔起。
市中心,地下掩體。
頭頂的承重柱隨著地面的爆炸一陣陣往下掉灰。幾個穿著長袍的拉希德高官縮在牆角,懷裡死死抱著塞滿美元和金條的真皮手提箱,抖得像篩糠。
埃米爾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眼血紅。他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擺著一張已經被揉搓得不成樣子的軍用地圖。
地圖上,代表卡法爾軍隊的紅色箭頭,已經像鐵鉗一樣,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死死卡住了首都的脖子。南邊是海,星條國的第五艦隊就在那兒堵著。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