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已經很明確了。龍國的‘力量投射’能力被嚴重高估。他們的遠洋持續作戰能力為零。他們的干預意志,在真正的炮火和複雜的國際局勢面前,已經徹底崩潰。”
上將拿起桌上的那份厚厚的報告,扔給旁邊的副官。
“把這份報告提交給白宮。告訴總統先生,不用再管東方那條只會抗議的蟲子了。我們的航母,可以放手在駱駝灣幹活了。”
“這個世界,依然是我們的。”
地下會議室裡,掌聲雷動。
他們堅信自己掌握了真理。堅信那些資料和衛星照片不會撒謊。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最致命的陷阱,往往是獵物自己挖好的。
九月上旬。秋老虎咬人。
京城,槐樹衚衕口。
老槐樹底下的陰涼地裡,支著個破舊的象棋攤。旁邊擺著個半導體收音機,天線拉得老長,上面還綁著一根生鏽的鐵絲增強訊號。
收音機里正滋滋啦啦地響著。播的是外臺。這年頭,膽子大的老頭老太太,總喜歡撥弄兩下波段,聽聽外面的動靜。
“吃!”老李頭捏著個磨得發亮的木頭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盤上,震得旁邊的搪瓷茶缸直晃盪。
對面的老趙沒理他,眉頭擰成個疙瘩,耳朵死死貼著收音機喇叭。
收音機裡的女播音員操著一口生硬的譯製片腔調,正在唸一篇外電報道。
“……星條國《華盛頓郵報》今日發表評論文章指出,龍國在駱駝灣危機中的表現,令人大失所望。他們那艘曾在公海上引起轟動的‘鯤鵬’號鉅艦,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昂貴的‘展示模型’。它只能在自家的海岸線上巡遊,一旦離開母港的庇護,就成了一堆廢鐵……”
老趙的手抖了一下。蒲扇掉在了地上。
收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像針一樣扎人。
“……缺乏航空母艦的龍國海軍,根本沒有能力在遠離其海岸線的地方進行任何實質性的軍事幹預。他們的技術或許在某些區域性領域取得了突破,但戰略投送能力和實戰決心,完全是另一回事。五角大樓的防務專家嘲笑說,一隻不能離開巢穴的鷹,不過是一隻體型稍大的笨鳥……”
“放他孃的狗屁!”
老趙猛地站起來,一腳把旁邊的馬紮踹翻了。
老李頭嚇了一跳,手裡的棋子掉在地上滾出老遠。“老趙,你發甚麼神經?下棋就下棋,聽那些洋鬼子瞎咧咧甚麼!”
“你懂個屁!”老趙眼珠子通紅,指著收音機,“你聽聽!你聽聽他們怎麼罵咱們的!說咱們是笨鳥!說咱們的軍艦是模型!這口氣,你咽得下去?”
衚衕口乘涼的人都圍了過來。幾個穿著白背心、搖著蒲扇的大爺大媽,臉色都不好看。
這幾年,國內日子剛有點起色,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前兩年“鯤鵬”出世,把星條國的航母逼退,大夥兒走在街上腰桿都挺得筆直。
現在呢?
駱駝灣打成了一鍋粥,星條國的軍艦天天在電視上耀武揚威。咱們國家說要派醫療船,結果半個月了,連個船錨都沒拔起來。
外面的人,罵得越來越難聽。
“紙龍。”
這是這兩天外媒用得最多的詞。
大洋彼岸。星條國。
深夜檔的脫口秀節目。收視率正高。
主持人是個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白人,穿著一身騷氣的粉色西裝。他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退役的海軍少將,胸前掛滿了勳章。
“將軍,”主持人晃了晃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最近大家都在談論東方那條‘龍’。您怎麼看他們在駱駝灣危機裡的表現?”
退役少將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極其輕蔑。
“一條紙糊的龍罷了。”
臺下的觀眾發出一陣鬨笑。
少將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兩年前,他們確實嚇了我們一跳。那艘大船,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電子干擾。但戰爭,不是靠一兩件奇技淫巧就能打贏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第一,他們沒有航母。沒有航母,就沒有制空權。在現代海戰裡,一艘沒有空中掩護的水面艦艇,哪怕它有一百萬噸,也只是活靶子。”
“第二,他們沒有海外基地。駱駝灣離他們有多遠?幾千海里!他們的補給艦連自己的港口都出不去。難道讓他們的水兵在海上喝海水、啃甲板嗎?”
主持人誇張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他們根本去不了?”
“去不了。也不敢去。”少將斬釘截鐵,“‘鯤鵬’就是一個昂貴的玩具。是他們為了面子,傾盡全國之力打造的一個櫥窗展品。只能放在家裡看看。真要拉出來真刀真槍地幹,他們的高層比誰都清楚,那會是一場災難。”
少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對著鏡頭挑了挑眉毛。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聰明的做法——抗議。畢竟,抗議是不需要燒燃油的。”
演播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星條國的老百姓看著電視,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兩年被東方大國崛起的言論搞得提心吊膽,現在終於弄明白了。
原來是個樣子貨。
這股嘲笑的風潮,很快就刮到了中東的沙漠裡。
駱駝灣。卡法爾的地下指揮所。
頭頂上,星條國的炸彈時不時落下,震得地下室的頂板簌簌掉土。但指揮所裡,氣氛卻異常熱烈。
卡法爾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腰裡彆著一把鍍金的手槍。他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正看著牆上的大螢幕。
螢幕上,是拉希德的軍隊被他的裝甲部隊打得潰不成軍的畫面。
“幹得好!”卡法爾吐出一口濃煙,拍了拍桌子。
旁邊的情報部長湊了過來,遞上一份簡報。“總統閣下,這是今天西方媒體的報道彙總。全都在嘲笑龍國。”
卡法爾接過簡報,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紙龍。哼,形容得倒挺貼切。”
卡法爾把簡報扔在桌子上,轉身看著手下的幾個將軍。
“半個月前,拉希德那個蠢貨還在向龍國求救。以為東方人能拉他一把。結果呢?龍國連個屁都沒放!”
將軍們跟著鬨笑起來。
“東方人就是這樣。”卡法爾咬著雪茄,眼神陰鷙,“做生意,他們是一把好手。賣點破銅爛鐵給咱們,賺點外匯。但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他們躲得比誰都快。”
他走到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在北極熊的版圖上重重地點了點。
“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才是硬道理!龍國?他們只敢在聯合國裡舉舉手,喊兩句不痛不癢的抗議。他們怕星條國,怕得要死!”
卡法爾轉過身,張開雙臂,像個狂熱的傳教士。
“我們的宣傳機器要開動起來!告訴全世界,告訴駱駝灣的所有人!龍國靠不住!他們是一條只敢抗議的紙龍!北極熊的朋友,才是真朋友!只有我們,才能主宰這片沙漠!”
第二天,卡法爾控制的電臺和報紙,開始鋪天蓋地地播放這些言論。
拉希德的難民營裡。
一個斷了腿計程車兵躺在帳篷裡,聽著收音機裡卡法爾的嘲諷,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流了下來。
半個月前,他還在港口翹首以盼,等著龍國的醫療船來救命。
現在,傷口已經化膿發臭。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歐洲。日內瓦。
風景如畫的湖畔,一家高階咖啡館裡。
幾個國際知名的地緣政治觀察家坐在一起,喝著下午茶。
“龍國這次退縮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國學者切開一塊拿破崙蛋糕,語氣平靜。
“意料之中。”對面的英國智庫研究員攪了攪咖啡,“他們的經濟還在起步階段。為了一個拉希德,去跟星條國硬碰硬,不符合他們的國家利益。”
“這是一種明智的迴避。”法國學者把蛋糕送進嘴裡,“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他放下叉子,擦了擦嘴。
“這次危機,是一塊試金石。它暴露了龍國全球投送能力的致命缺陷。他們的‘鯤鵬’再厲害,也掩蓋不了整體海軍實力的孱弱。”
英國研究員點了點頭。“沒錯。這意味著,龍國的全球影響力天花板已經顯現。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只能算是一個區域性大國。在亞洲那一畝三分地裡,他們說了算。但出了亞洲,到了中東,到了非洲,他們沒有發言權。”
“紙龍這個詞,雖然刻薄,但很準確。”法國學者端起咖啡杯,“一個沒有遠洋海軍的大國,就像一個沒有牙齒的巨人。看著嚇人,但咬不了人。”
咖啡館外,陽光明媚。
世界似乎已經給龍國下了定論。
窩囊。
憋屈。
無力。
這種情緒,像病毒一樣,在每一個關心國家命運的龍國人心裡蔓延。
國內的報紙上,關於駱駝灣的報道越來越少。似乎大家都在刻意迴避這個讓人難堪的話題。
軍港裡的那艘破醫療船,還在叮叮噹噹地修著鍋爐。
老李頭抽著煙,看著小劉滿身油汙地從船艙裡爬出來。
“修好了嗎?”老李頭問。
小劉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眼圈發紅,咬著牙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