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這是因為貴國的海軍缺乏最基本的遠洋航行能力？還是貴國的高層改變了主意，決定放棄你們在駱駝灣的‘老朋友’拉希德？畢竟，面對卡法爾的鋼鐵洪流，幾句輕飄飄的抗議，似乎救不了人命。”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直接捅了過來。一點情面都沒留。
臺下的龍國記者們齊刷刷地變了臉色。有人捏緊了手裡的鋼筆，有人氣得直喘粗氣。
老張面不改色。他扶了扶麥克風，聲音平穩。
“關於我國派遣人道主義救援船隻的事宜，目前正在按計劃穩步推進。由於近期海況複雜，以及船隻例行維護的需要，出發時間有所調整。”
老張掃視了一圈臺下的記者。
“龍國始終密切關注駱駝灣局勢。我們再次呼籲有關各方保持最大程度的剋制，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回到談判桌前。透過和平對話解決爭端，才是唯一正確的出路。”
“又是和平解決？”安娜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張，聲音拔高了八度，“卡法爾的坦克已經佔領了拉希德百分之八十的領土！拉希德的首都正在遭受導彈襲擊！貴國除了‘呼籲剋制’，還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嗎？”
安娜冷笑了一聲。
“或者說，貴國引以為傲的‘鯤鵬’鉅艦，其實只是一個不能實戰的玩具？一旦離開你們的近海，就成了一堆廢鐵？”
臺下鬨堂大笑。
幾個北極熊的記者笑得最大聲，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老張的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死死壓住了火氣，雙手撐在講臺上。
“龍國的軍事裝備發展，完全是為了國防安全和維護世界和平。我們不針對任何第三方，也不參與任何形式的軍備競賽。龍國的能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下一個問題。”
釋出會草草收場。
老張回到後臺休息室，一把扯下領帶，狠狠地砸在沙發上。
“欺人太甚！”他咬著牙，眼底全是血絲，一拳砸在茶几上。茶杯跳了起來，水灑了一地。
旁邊的助理趕緊遞過一條毛巾。“張局，消消氣。上面的命令就是‘拖’。不管他們怎麼罵，怎麼激將，咱們就是不接茬。”
老張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灌了一大口涼水。“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你看看外面那些報紙寫的甚麼？說咱們是縮頭烏龜！說咱們是紙老虎！拉希德那邊的大使，天天堵在咱們部大門口哭，就差下跪了！我這臉都沒地方擱！”
助理沉默了。低著頭看著腳尖。
誰的臉有地方擱呢？
訊息傳到大洋彼岸。媒體的狂歡開始了。
星條國，紐約。
晚上八點黃金時段。CNN的新聞直播間。
安娜坐在主播臺上，妝容精緻。她背後的大螢幕上，是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合成圖片。
左邊，是星條國的雙航母戰鬥群，乘風破浪，戰機呼嘯升空。右邊，是龍國那艘鏽跡斑斑的醫療船，孤零零地停在港口裡，背景是灰暗的天空。
中間打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字：
《消失的巨獸：當波斯灣燃燒時，龍國的鯤鵬在哪裡？》
安娜看著鏡頭，語氣誇張，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今晚，我們來談談一個神話的破滅。”
“兩年前，東方那個古老的國度，用一艘名為‘鯤鵬’的鉅艦，震驚了世界。他們宣稱，那是一座不可戰勝的海上堡壘。他們甚至在公海上，用某種未知的電子戰手段，干擾了我們勇敢的航母編隊。”
“當時，很多人驚呼，龍國崛起了。他們將成為改變世界格局的第三極。”
安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但是，謊言終究是謊言。當真正的危機降臨，當駱駝灣的戰火點燃，當需要真正的硬實力來維持國際秩序的時候，那條所謂的巨龍，終於露出了它的底牌。”
大螢幕上的畫面切換，變成了拉希德難民逃亡的慘狀。
“他們承諾的醫療船，因為可笑的鍋爐故障，連自己的港口都出不去。他們引以為傲的‘鯤鵬’，更是徹底銷聲匿跡。為甚麼？”
安娜的聲音陡然拔高。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遠洋作戰的能力！他們的後勤補給，他們的工業基礎，根本支撐不起一場遠離本土的軍事行動！‘鯤鵬’，不過是一個耗盡了他們所有國力，拼湊出來的昂貴玩具。它只能在自己的家門口轉悠，一旦到了深海，它就是一具移動的棺材！”
電視機前，無數星條國人舉起啤酒瓶，歡呼雀躍。
壓在他們心頭兩年的那塊陰影，終於散了。原來那個嚇人的東方怪物，只是個充氣的老虎。
第二天。
霧都，倫敦。
老牌報紙《泰晤士報》的頭版，發表了一篇長篇評論員文章。
標題：《從定海到沉默：龍國的戰略退縮意味著甚麼？》
文章寫得文縐縐的，透著一股子大英帝國遺老的酸腐氣，但字字誅心。
龍國駐英大使館裡。
參贊老林戴著老花鏡，看著桌上的報紙，氣得手直哆嗦。
“龍國近期的表現，完美詮釋了甚麼叫‘力不從心’。”老林念著報紙上的句子，聲音發顫，“他們在駱駝灣危機中的失語，不僅僅是軍事力量的短板，更是政治意志的怯懦。”
“他們試圖用模糊的外交辭令來掩蓋實力的空虛。但世界是殘酷的。沒有堅船利炮作為後盾，任何呼籲都只是廢紙。拉希德的遭遇證明，把國家安全寄託在一個只會喊口號的東方國家身上，是極其愚蠢的。”
老林把報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放屁！一派胡言！”老林破口大罵。
對面的年輕幹事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們可以斷定，”老林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唸完最後一段，“龍國在未來十年內，都無法對全球戰略格局產生實質性影響。他們所謂的崛起，只是一次偶然的技術迴光返照。世界，依然是超級大國的棋盤。”
老林癱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國內到底是怎麼打算的？”老林喃喃自語，“再這麼沉默下去，咱們在國際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就全敗光了。”
西方媒體的狂歡，最終匯聚成了智庫的權威報告。
星條國，華盛頓。
蘭德智庫總部。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高階會議室。
空氣清淨機嗡嗡作響，但還是抽不幹滿屋子的雪茄味和咖啡味。
長條桌旁，坐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有五角大樓的將軍，有情報局的高官，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首席戰略分析師。
幻燈機咔噠一聲。
幕布上打出一張高畫質晰度的衛星照片。
照片上，是龍國的一個大型造船廠。幾個巨大的船塢空空蕩蕩。
“先生們，這是我們最新的‘鎖眼’衛星拍到的照片。”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資深分析師站起來，拿著教鞭指著幕布。
“過去六個月，龍國的主要造船廠，沒有任何大型水面艦艇的開工跡象。他們的鋼材消耗量、電力使用資料，都處於平穩甚至下降狀態。”
分析師按了一下遙控器。換了一張圖。
是一張複雜的圖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資料和曲線。
“這是我們超算中心對龍國海軍後勤補給能力的評估模型。結論非常清晰。”分析師推了推眼鏡，眼神裡透著絕對的自信，“他們的遠洋綜合補給艦數量，只有個位數。而且技術老舊，航速慢，根本無法伴隨高速艦隊作戰。”
“就算他們的‘鯤鵬’真的具備實戰能力，他們也無法把它投送到駱駝灣。因為他們沒有海外軍事基地。”
分析師用教鞭重重地敲了敲黑板。
“一艘幾萬噸的鉅艦，每天消耗的燃油、淡水、食物、零配件，是個天文數字。沒有漫長的補給線支撐，‘鯤鵬’開到半路就得癱瘓。它是一頭吃不飽的怪獸。”
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四星上將吐了口菸圈，眉頭舒展開來。“也就是說，他們之前在公海上搞的那次電子戰，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完全正確，將軍。”分析師點點頭，語氣篤定，“那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戰術欺騙。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集中在那一次短促的行動上，製造了不可戰勝的假象。但戰爭不是變魔術。戰爭打的是後勤，是工業底蘊，是持續的投送能力。”
另一個情報局的高官冷笑了一聲，端起咖啡杯。“他們現在連一艘破醫療船都修不好，還指望他們干預駱駝灣？拉希德那幫戴頭巾的傻子，還眼巴巴地等著龍國去救他們呢。真是可悲。”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沉的鬨笑聲。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不過，我們也不能完全掉以輕心。”分析師收起教鞭，“龍國的陸軍還是有一定實力的。他們在本土的防禦依然堅固。我們不建議在亞洲大陸與他們發生直接衝突。”
“本土？”四星上將把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眼神輕蔑至極，“只要他們出不了海，只要他們干涉不了我們的全球戰略，他們在本土種地還是鍊鋼，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上將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精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