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雷達螢幕上，原本乾乾淨淨的扇形掃描區裡，突然多出了一團模糊的雪花點。不大，就在他們艦隊正前方兩百海里左右。
“天氣原因？還是哪國的遠洋漁船？”麥克沒當回事。八十年代的雷達，偶爾抽個風也正常。
“不像。”雷達官敲了幾下鍵盤，“速度太快了。而且……它在變大。”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半分鐘裡，螢幕上那團雪花點，像是滴進水裡的墨汁，迅速暈染開來。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間，整個螢幕的右上角全被密密麻麻的光點佔滿了。
麥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幾百個目標？見鬼了，難道北極熊把整個太平洋艦隊都搬過來了？”
“不，長官。”雷達官的聲音開始發抖，“系統無法識別訊號特徵。這些光點……沒有實體反射面。預警機報告，他們的雷達螢幕也全白了。”
麥克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幾滴褐色的液體濺在雪白的軍服上。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電子戰。
同一時間，兩百海里外。
“鯤鵬四號”的作戰指揮中心裡，沒有咖啡，只有一股子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和濃茶味。
艦長王海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缸子外面印著“勞動最光榮”幾個紅字。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梗，吸溜了一大口。
“老趙，對面反應過來了沒？”王海放下茶缸，問坐在主控臺前的電子戰軍官。
老趙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鼻樑上架著副厚底老花鏡。他正盯著面前那排閃爍著紅綠指示燈的面板，手指頭在幾個撥動開關上飛快地撥弄。
“剛把預警機放出來，估計這會兒正盯著螢幕懷疑人生呢。”老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星條國這套‘宙斯盾’的早期系統，底子不錯，就是演算法太死板。我剛才給他們餵了點‘假目標’，他們的計算機處理器估計快冒煙了。”
“別光喂假目標啊。”王海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摸出根菸點上，“來都來了，總得打個招呼。大首長說了，要‘有限、精準、非接觸’。你給他們上點眼藥，別弄壞了人家的貴重儀器就行。”
“得嘞。”
老趙推了推老花鏡，雙手猛地推上了一個紅色的推杆。
“全頻段阻塞干擾，功率百分之三十。走你！”
“獨立”號航母的艦橋裡，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滴——滴——滴——”
這不是雷達發現目標的警報，這是系統過載的警報。
雷達官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但螢幕根本不聽使喚。綠色的掃描線卡在半空，隨後整個螢幕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不僅是雷達。
艦橋裡的無線電通訊頻道里，原本清晰的飛行員彙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尖銳、如同指甲刮黑板般的電流麥噪音。
“切斷主電源！重啟系統！”麥克大吼。
“不行！長官，不是宕機！是外部訊號壓制！”通訊官捂著耳朵，大聲喊道，“我們的所有通訊頻段都被堵死了！連跟五角大樓的衛星鏈路也斷了！”
麥克一把推開通訊官，抓起備用頻道的送話器：“雄貓一號，雄貓二號，報告你們的位置！能聽到嗎！”
耳機裡，只有沙沙的盲音。
天空中。
兩架F-14戰機的飛行員正滿頭大汗地拍打著儀表盤。
“雷達失效！火控系統無法鎖定！”
“導航陀螺儀資料異常！見鬼，儀表顯示我們正在往海底飛！”
“長機，我看不見你了！我的無線電裡全是在放同一首曲子！”
僚機飛行員快瘋了。他的頭盔耳機裡，原本的戰術指令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歡快、喜慶、帶著濃烈東方鄉土氣息的嗩吶聲。
那是龍國逢年過節常放的《百鳥朝鳳》。
嗩吶聲穿透力極強，在星條國最先進的第三代戰機座艙裡，吹得百轉千回，蕩氣迴腸。
海面上，大霧漸漸散去。
“獨立”號的甲板上，水手們驚恐地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沒有炮火，沒有導彈。
只有兩座龐大的灰色山丘，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常識的靜謐，從海平線那頭緩緩碾壓過來。
那是“鯤鵬一號”和“鯤鵬四號”。
它們沒有開啟任何火控雷達，也沒有讓甲板上的戰機起飛。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以二十八節的高速，直接切入了星條國航母戰鬥群的警戒圈。
距離近到，麥克甚至能用肉眼看清那艘造型怪異的四號艦甲板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刺蝟般的電子戰天線。
“長官……”副官嚥了口唾沫，“要不要……拉響戰鬥警報？”
麥克死死盯著那兩艘鉅艦，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拉警報？
雷達瞎了，通訊斷了，天上的飛機成了沒頭蒼蠅，連導彈的引導頭都不知道會飛向哪裡。
現在開火，等於蒙著眼睛跟一個全副武裝的壯漢打架。
“不許開火。”麥克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所有艦船，保持航向。讓他們……過去。”
兩支艦隊，在公海上交錯而過。
最近的時候，雙方相距不到五海里。
王海站在艦橋上，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對面航母甲板上那些呆若木雞的星條國水手。
他放下望遠鏡，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溫熱的茶水。
“老趙，把嗩吶掐了吧。”王海砸吧砸吧嘴，“怪吵吵的。給他們留個公共頻道，發條明碼電報。”
“發啥？”
王海想了想，笑了。
幾分鐘後。
“獨立”號航母的通訊頻道里，那要命的嗩吶聲終於停了。
雪花點退去，雷達螢幕重新恢復了跳動。
通訊官長舒了一口氣，剛要報告，公共頻道里突然切進來一段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英語廣播。
“這裡是龍國海軍編隊。前方海域風浪較大，注意航行安全。吃了嗎您吶？”
麥克聽著翻譯官結結巴巴的翻譯，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控制檯上，震得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知道，這場還沒開始的仗，星條國已經輸了。
輸得乾乾淨淨，連底褲都沒剩下。
而那兩艘灰色的鉅艦，連速度都沒減，直接把星條國的航母編隊甩在身後，繼續向著霍爾木茲海峽的方向，劈波斬浪。
八月的天，熱得像個大蒸籠。
星條國五角大樓的空調轟隆隆響，也壓不住會議室裡的火氣。
幾天前在公海上吃了個啞巴虧，這事兒雖然被死死捂住了沒上報紙，但高層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丟人。太丟人了。堂堂世界警察，被兩艘連火控雷達都沒開的船，用一首鄉下吹喪的曲子給按在海里摩擦。
場子必須找回來。不找回來，隊伍就沒法帶了。
於是，八月初，代號“守護者”的行動出爐了。
駱駝灣，國際水域。
海水藍得發黑，太陽毒辣地烤著飛行甲板。“獨立”號航母不再孤單，因為“艾森”號航母戰鬥群趕來匯合了。
雙航母。
這在九十年代，就是海上的活閻王。
演習代號起得挺硬氣，叫“堅定決心”。怎麼個堅定法？燒錢。
甲板上，穿得花花綠綠的馬甲地勤跑來跑去。蒸汽彈射器嘶嘶往外冒白氣。
“砰！”
一架F-14“雄貓”戰機被彈射出去，機翼一展，直插雲霄。緊接著，F/A-18“大黃蜂”也跟著起飛。
一天起降三百多架次。
這甚麼概念？天上就沒斷過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飛行員累得換班倒，地勤連吃飯都是蹲在彈藥箱上扒拉兩口。
海面上，靶船被炸得四分五裂。天上，空對空導彈拖著白煙，把無人靶機凌空打爆。
火光，濃煙，爆炸聲。
星條國隨艦的記者們端著長槍短炮，快門按得冒煙。膠捲不要錢似的拍。
光炸還不夠，還得秀點高科技。
艦隊外圍，“提康德羅加”號巡洋艦動了。
艦橋裡，雷達螢幕上紅點閃爍。這次不是雪花點，是真真切切的靶機。
“目標鎖定。發射。”艦長叼著雪茄，下令。
前甲板的垂直髮射井蓋“哐當”彈開。兩枚“標準-2”型防空導彈噴著火柱，拔地而起。
十幾秒後，遠處的雲層裡爆開兩團橘紅色的火球。
當天晚上的國際新聞就炸了。
金髮碧眼的主持人拿著稿子，唾沫橫飛：“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艦隊防空系統——‘宙斯盾’！沒有任何飛行物能突破這層防禦網！”
海上的戲唱完了，水下的戲接著上。
星條國海軍部專門開了個新聞釋出會。發言人是個大背頭，西裝筆挺。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報告。
“就在上週，我們的一艘‘洛杉磯’級攻擊核潛艇，在駱駝灣附近海域，發現了一艘不明國籍的潛艇。”
大背頭頓了頓，眼神掃過臺下的記者。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不明國籍”，指的就是北邊的“北極熊”。
“我們的潛艇，在水下悄無聲息地跟蹤了對方整整四十八小時。期間，我們進行了六次模擬鎖定。對方，毫無察覺。”
臺下一片譁然。閃光燈咔嚓咔嚓閃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