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制措施呢?”大佬問。
“我們需要……時間。”
科研部門的負責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如果我們現在開始立項,全速追趕,不計成本……大概需要10到15年,能造出原型機。”
“15年……”
大佬閉上了眼睛。
15年,黃花菜都涼了。
最後,會議紀要只有短短的三條。
每一條都是用血淋淋的現實寫成的:
現有海軍戰略、航母戰鬥群作戰模式,在“鯤鵬”面前已嚴重過時,立即停止所有新建航母的撥款審查。
必須立刻啟動對等或反制武器研究(雖然希望渺茫,但也得做)。
在西太平洋的所有軍事行動計劃,無限期暫停。
簡單來說就是:
認慫。
別惹它。
躲著走。
……
北極熊那邊,反應更直接。
莫斯科,深夜。
國防部的電話線都被打熱了。
命令只有一條,簡單粗暴,帶著伏特加的味道:
“告訴太平洋艦隊那幫兔崽子!看見龍國那艘怪船,給我繞著走!誰要是敢去挑釁,老子親手斃了他!”
“還有,以後在公海上遇到龍國海軍,敬禮!先敬禮!聽到沒有?!”
他們是最識貨的。
他們知道,那種鐳射武器打在身上是甚麼滋味。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哦不,那就做朋友。
至於櫻花國。
那就是純粹的恐慌了。
內閣連夜開會,據說首相的手一直在抖,茶杯都端不穩。
“鯤鵬”就在他們家門口晃悠了一圈。
那感覺,就像是一隻霸王龍在自家後院散步。
甚麼“八八艦隊”,甚麼“反潛優勢”。
在那道紅色的鐳射面前,都是笑話。
整個東京的股市,第二天開盤直接跳水,軍工板塊更是跌得媽都不認。
……
而在國內。
那是另一番景象。
過年了。
真的像是過年了。
雖然官方還沒正式解密所有細節,但那是“定海”演習啊!
那是咱們自己的船啊!
街頭巷尾,大槐樹下,工廠食堂,學校操場。
所有人都在談論。
所有人都在比劃。
“聽說了嗎?咱們弄了個大傢伙!能飛!能潛水!還能發光!”
“甚麼發光,那叫鐳射!懂不懂?那是死光!”
“我二舅在沿海當兵,他說親眼看見了,那船一開起來,跟神仙似的,嗖的一下就沒了!”
“真的假的?這麼神?”
“騙你我是小狗!報紙上都登了!你看這照片,雖然模糊,但你看這塊頭!這氣勢!”
老百姓不懂甚麼流體力學,不懂甚麼相控陣雷達。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咱們腰桿子硬了。
以後再也沒人敢開著船到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了。
那種被壓抑了百年的屈辱感,那種總是隻有“抗議”的無奈感。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揚眉吐氣。
是挺直了脊樑骨的暢快。
……
京城,某處幽靜的四合院。
這裡是魏文明的“住所”。
說是住所,其實是軟禁。
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衣的年輕人,寸步不離。
屋裡,暖氣燒得很熱。
但魏文明覺得冷。
刺骨的冷。
他坐在那張他最喜歡的紅木太師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
面前是一臺進口的大彩電。
那是他以前炫耀身份的資本,現在卻成了宣判他死刑的法官。
電視裡,正在重播新聞。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像是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胸口。
“這是我國自主研發的……”
“這是世界領先的……”
“這是對霸權主義的有力回擊……”
魏文明死死地盯著螢幕。
他的眼球充滿了血絲,眼袋浮腫,整個人像是老了二十歲。
手裡端著那個精緻的紫砂茶壺,那是明代的物件,價值連城。
畫面切到了“電磁炮摧毀靶船”的那一幕。
那一道藍色的電弧。
那瞬間崩解的鋼鐵。
“不可能……”
魏文明喃喃自語,聲音像是破風箱。
“這不可能……電磁炮的軌道燒蝕問題怎麼解決的?儲能怎麼解決的?這是騙局……這一定是騙局……”
他想起自己寫的文章。
那篇發表在內參上的《論“鯤鵬”專案的荒謬性與偽科學本質》。
他在文章裡引經據典,列出了一大堆資料。
他說這是勞民傷財。
他說這是違揹物理規律。
他說林舟是個騙子,是個只會吹牛的瘋子。
他還說,西方發達國家都沒搞出來的東西,我們怎麼可能搞出來?這是大躍進式的浮誇風!
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不是耳光。
是直接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牙都踹碎了。
畫面又切到了“鐳射攔截”。
那紅色的光線,精準,優雅,致命。
魏文明的手開始抖。
劇烈地抖。
他想起自己在研討會上,指著林舟的鼻子罵:
“鐳射武器?那是科幻小說!那是星球大戰的忽悠!你這是在誤國!”
當時他多威風啊。
他是權威。
他是留過洋的專家。
他是真理的化身。
可現在呢?
電視裡的每一幀畫面,都在嘲笑他。
都在告訴他:你是個傻X。
你引以為傲的那些“西方科學定律”,在林舟的天才面前,就是一堆廢紙。
你所謂的“國際經驗”,就是束縛思維的裹腳布。
“真的……都是真的……”
魏文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種建立了幾十年的優越感,那種“只有我懂科學,你們都是土包子”的傲慢。
在這一刻,崩塌了。
碎了一地。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扞衛科學,扞衛理性。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智者。
現在他才明白。
他就是個絆腳石。
是個笑話。
是個被時代拋棄的可憐蟲。
“那些引數……那些黑科技……不是吹牛……”
“林舟……林舟……”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
以前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帶著不屑和鄙夷。
現在,只剩下恐懼。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是對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懼。
“我……我這些年……到底在反對甚麼?”
魏文明問自己。
他在反對國家的進步嗎?
他在反對民族的復興嗎?
不,他只是在反對承認別人比他強。
他只是在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學術地位和話語權。
為了這點私心,他差點扼殺了一個奇蹟。
一種巨大的、冰冷的荒謬感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站在舞臺中央,賣力地表演著自以為是的滑稽戲。
而臺下的觀眾,早就看穿了一切,正在冷冷地看著他出醜。
“哐當!”
手裡的紫砂壺,終於拿不住了。
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冒著熱氣。
就像他那顆破碎的心。
魏文明沒有去管地上的碎片。
他癱在沙發裡,身體滑落,像是一灘爛泥。
靈魂彷彿被抽空了。
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嘴巴微張,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他完了。
不是因為組織上要處理他。
而是他的精神世界,徹底完蛋了。
他賴以生存的信仰——“西方不可戰勝,我們必須低頭學習”——被“鯤鵬”號碾得粉碎。
門外。
兩個國安人員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互相看了一眼。
左邊那個年輕點的,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看到魏文明那副如喪考妣的德行。
他撇了撇嘴,輕聲說:
“這老東西,至於嗎?咱們國家強了,他怎麼跟死了爹似的?”
右邊那個年長點的,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不懂。”
“有些人啊,跪久了,膝蓋生了根。”
“你讓他站起來,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種人,心裡早就沒有咱們這個家了。”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站得筆直。
目光看向遠方。
那裡,是東海的方向。
那裡,有鯤鵬。
那裡,有希望。
而屋裡的魏文明,將在無盡的悔恨和自我懷疑中,度過他餘生的每一天。
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華盛頓特區,波托馬克河畔。
那座著名的五角形建築,今晚像一隻受驚的巨獸,燈火通明。
地下三層。
代號“黑屋”的戰略研判室。
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爛的粥,充滿了劣質菸草、冷掉的咖啡和一種名為“焦慮”的味道。
排風扇呼呼地轉著,卻怎麼也抽不走那股讓人窒息的低氣壓。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都是平時在電視新聞裡偶爾露個臉的大人物。
肩膀上扛著星星的,西裝革履打著領帶的,還有穿著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雞窩的。
此刻,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臉色難看。
像剛吞了一隻死蒼蠅,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份檔案。
很薄,也就二十來頁。
封皮是刺眼的紅色,右上角蓋著幾個黑色的戳:
TOP SECRET(絕密)
EYES ONLY(僅供閱覽)
NO COPY(禁止影印)
標題很長,很拗口:
《關於“鯤鵬”級地效飛行戰鬥平臺的初步技術評估及戰略影響報告》
起草單位:中情局(CIA)技術處、國防高等研究計劃局(DARPA)。
“誰先說?”
坐在首位的老頭打破了沉默。
他是國防部的頭兒,平時以脾氣火爆著稱,但這會兒,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生鏽的齒輪,乾澀,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