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10月17日。
腳盆雞，防衛省情報本部。
一間密室裡，煙霧繚繞。
幾個戴著厚眼鏡的情報分析師，正圍著一張照片發呆。
照片很模糊。
畢竟是長焦抓拍，又有霧氣。
但那個輪廓，太清晰了。
扁平的艦體，巨大的翼展，沒有艦島，只有流線型的背脊。
最關鍵的是，它懸在水面上。
“尺寸測算出來了嗎？”
一個禿頂的課長聲音沙啞地問。
“嗨！”
一個年輕分析師手都在抖。
“根據參照物海浪波長推算……長度……超過300米。”
“寬度……約120米。”
“排水量……無法估算，因為它……它在飛。”
“八嘎！”
課長把菸灰缸砸在桌子上。
“300米長的飛機？！你當這是拍奧特曼嗎？！”
“可是……課長，這是真的……”
年輕人都快哭了。
“而且根據當時雷達的資料回放……它的速度……接近音速。”
死一般的寂靜。
屋裡幾個人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300米長。
音速。
貼海飛行。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就是噩夢。
“這……這就是龍國的新武器？”
課長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如果這東西裝上導彈……哪怕是裝滿炸藥撞過來……”
“我們的艦隊……還有活路嗎？”
“快！”
他猛地跳起來，抓起電話。
“立刻上報！立刻！”
“還有……把照片發給星條國！發給那個‘老鷹’！”
“這事兒咱們扛不住！得讓大哥來！”
……
10月20日。
大洋彼岸。
星條國，白房子。
橢圓形辦公室。
統領正把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封面印著鮮紅的“TOP SECRET”（絕密）。
標題很驚悚：
《龍國疑似建成超大型地效飛行器，可能具備航母功能》
統領是個牛仔出身，平時大大咧咧的。
但這會兒，他眉頭鎖得像個死結。
他把那張模糊的照片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半天。
“CIA那幫人怎麼說？”
他問站在桌前的國防部長。
部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們說……分析師推測，這可能是真的。”
“蘇聯人以前搞過‘裡海怪物’，但那個只有這個的一半大，而且飛不快。”
“龍國這個……如果是真的，那它就是‘東海龍王’。”
“龍王……”
統領嚼著這個詞，覺得牙疼。
“如果這玩意兒是真的，我們的航母戰鬥群算甚麼？”
“移動的靶子？”
“這東西一小時能跑一千公里。我們的航母一小時跑五十公里。”
“它打完我們就跑，我們連它的尾氣都吃不著！”
部長點了點頭，臉色難看。
“而且，情報顯示，它上面可能有電磁武器。”
“我們的衛星前幾天在渤海監測到了異常的高能反應。”
“那種能量級別……不是火藥能搞出來的。”
統領沉默了。
他放下腳，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草坪。
秋風蕭瑟。
他一直以為，龍國就是個還在騎腳踏車的窮小子。
雖然塊頭大，但沒肌肉。
可現在，這個窮小子突然騎著一輛核動力的摩托車衝了出來，手裡還拎著把鐳射劍。
“這不科學。”
統領喃喃自語。
“他們哪來的技術？哪來的錢？”
“難道是外星人給的？”
沒人能回答他。
良久。
統領轉過身，臉色陰沉。
“馬上聯絡京城。”
“我要和他們通話。”
“我們要……‘交流’一下。”
說到“交流”這個詞的時候，他咬得很重。
以前的交流，是居高臨下的指點。
現在的交流，恐怕得是平起平坐的談判了。
“另外。”
統領指了指那張照片。
“讓第七艦隊……往後撤撤。”
“別離渤海太近。”
“萬一這‘龍王’出來遛彎，撞上了……不好看。”
……
此時此刻。
渤海灣。
晨霧再次籠罩了海面。
“鯤鵬一號”像個玩累了的孩子，悄無聲息地滑回了港口。
巨大的船塢門緩緩關閉。
把外界的喧囂和震驚，都關在了門外。
甲板上。
林舟裹著大衣，看著越來越近的陸地。
雖然三天沒怎麼閤眼，但他精神好得很。
眼睛亮得嚇人。
通訊員一路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
臉上全是喜色。
“林總！林總！”
“上面的賀電到了！”
林舟接過來。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豪氣：
“鯤鵬已展翅，靜待風雲起。”
林舟看著這兩行字，笑了。
笑得很開心，很透徹。
他把電報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滿臉油汙、疲憊不堪，但眼睛裡全是光芒的戰友們。
看著這艘即將改變世界的鋼鐵鉅艦。
“風雲？”
林舟輕聲呢喃。
聲音不大，但被海風傳得很遠。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
“我們要掀起的——”
“是海嘯。”
十月下旬。
深秋的風，颳得人心慌。
腳盆雞，東京。
一家不起眼的報社編輯部裡，空氣渾濁得像發餿的味增湯。煙霧繚繞，滿地都是揉成團的廢紙。
“主編！主編！”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圖片編輯，手裡揮舞著一張剛洗出來的照片，跌跌撞撞地衝進辦公室。鞋都跑掉了一隻。
主編是個禿頂老頭，正煩著呢。最近銷量不好，全是些家長裡短的破事，沒人愛看。
“慌甚麼！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大！”
編輯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拍，手指頭都在哆嗦。
“這是咱們在那邊的漁船……不，調查船拍到的。您看！”
主編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照片很糊。黑白顆粒大得像沙子。
背景是茫茫大海，海面上有一層霧。
霧裡頭，有個黑乎乎的影子。
長條形。
扁平。
像個巨大的熨斗，貼著水面在飛。
“這是啥？鯨魚？”主編皺眉。
“鯨魚能有三百米長？！”編輯嗓門都劈了，“而且您看這兒，這是浪花！這玩意兒速度極快，浪花都被拉成絲了！根據拍攝者的描述，這東西當時是在飛！飛啊！”
主編愣住了。
他拿起放大鏡，湊到照片跟前，眼珠子幾乎貼上去。
良久。
他猛地抬頭，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獨家？”
“絕對獨家！星條國那邊都沒訊息！”
“好！”主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明天的頭版！標題要大！要驚悚！就叫……《渤海灣的幽靈！龍國秘密開發末日戰艦？》”
“不，不夠勁。”
主編想了想，咬著牙改口：
“《違反物理定律的怪物——龍國試圖挑戰上帝？》”
……
第二天。
這張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的照片，透過傳真機，像病毒一樣傳遍了全世界。
西方世界炸鍋了。
不是嚇的。
是笑的。
大洋彼岸，星條國。
華盛頓的清晨，咖啡香氣瀰漫。
《華盛頓時報》的軍事專欄作家史密斯，正一邊嚼著甜甜圈，一邊看報紙。
看到那張照片，他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哈哈哈哈！上帝啊，這幫人窮瘋了吧？”
史密斯擦了擦嘴，轉頭對同事說：
“你看這個。龍國人說他們造了個三百米長的飛機。三百米！比我們的航母還長！”
同事是個嚴謹的資料分析師，推了推眼鏡，冷笑一聲：
“三百米？根據‘平方-立方定律’，這種結構的飛行器，自重會大到根本飛不起來。除非他們用了外星人的反重力引擎。”
“就是嘛！”
史密斯把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
“這肯定又是那種‘大躍進’式的宣傳。就像當年他們說畝產幾萬斤一樣。這是為了轉移國內矛盾，或者是為了騙經費。”
當天下午。
史密斯的文章就見報了。
標題充滿了美式的傲慢與幽默：
《龍國的科幻戰艦？或許是好萊塢的棄稿》
文章裡極盡嘲諷之能事：
“……在這個連彩色電視機都還沒普及的國家，他們聲稱制造出了超越二十一世紀的武器。這就像一個還在騎三輪車的孩子，突然說他造出了曲速引擎。照片上的黑影，大機率是一塊飄在鏡頭前的海帶，或者是暗房師的指紋……”
英國，《每日電訊》。
老牌帝國的媒體，說話更損，更陰陽怪氣。
“……這無疑是又一個‘星球大戰’式的騙局。只不過，里根總統是用PPT騙蘇聯，龍國是用拙劣的PS技術騙自己。如果這個‘怪物’能飛，那牛頓的棺材板恐怕壓不住了。”
……
質疑聲像海嘯一樣，鋪天蓋地。
國際軍事論壇。
這年頭雖然沒有網際網路，但各國的軍事愛好者、退役軍官、情報販子，都有自己的圈子和交流渠道。
電臺、雜誌讀者來信、線下的沙龍。
全是在聊這個。
一個自稱“皇家海軍退役上校”的傢伙，在雜誌上公開發文：
“我開了一輩子船。地效飛行器我知道，蘇聯人搞過，那個‘裡海怪物’也就一百米長，飛起來跟喝醉了酒的鴨子一樣。三百米？還要超音速？還要裝電磁炮？別逗了。如果龍國能造出這個，我就把白金漢宮門口的掃帚吃了，騎著它飛過英吉利海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