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搖了搖頭。
“那是西方人給我們劃定的路。”
“如果我們沿著他們的路走,永遠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他們走一步,我們得走三步,五步,甚至十步。”
“只有彎道超車,只有換道超車,我們才能在那個桌子上,有一席之地。”
“可是……”
宋將軍皺著眉,“這技術跨度太大,風險……”
“風險?”
林舟打斷了他。
他指了指腳下。
“宋老,您知道這艘船最大的意義是甚麼嗎?”
宋將軍愣了一下。
“威懾?制海權?”
“不。”
林舟搖搖頭。
“是改寫規則。”
海風呼嘯。
林舟的聲音卻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在甲板上。
“以前,海戰的規則是他們定的。”
“他們說,航母要燒油,要冒黑煙,要巨大的煙囪。我們就得跟著學。”
“他們說,彈射器要有巨大的蒸汽儲罐,要燒開水,我們就得去研究鍋爐。”
“他們說,反潛要靠聲吶員的耳朵,要靠運氣。”
林舟拍了拍欄杆。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但從明天開始,這套規則,作廢了。”
“鯤鵬一號,沒有煙囪。”
“不需要燒開水。”
“我們的反應堆,直接輸出電能。我們的推進器,沒有傳動軸,沒有齒輪箱,噪音比海洋背景噪音還低。”
“在敵人的聲吶裡,我們就是個幽靈。或者是幾條大鯨魚。”
林舟轉過身,看著宋將軍,眼睛裡閃著光。
“您能想象嗎?”
“當老鷹的航母還在預熱蒸汽彈射器,還在為了迎風航行調整航向的時候。”
“我們的電磁彈射器,已經把一箇中隊的戰機送上天了。”
“而且,不管順風逆風。”
“當他們的潛艇還在試圖捕捉我們的螺旋槳噪聲時。”
“我們已經繞到了他們背後,開啟了魚雷發射管蓋。”
宋將軍聽得入神。
手裡的煙盒被捏扁了都不知道。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這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您得想。”
林舟笑了。
“而且,您得適應。”
“適應以後我們在海上,不再是那個被欺負的小媳婦,而是那個拿著大棒的壯漢。”
宋將軍深吸了一口氣。
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那你說,明天咱們這一亮相。外面會是個啥反應?”
“老美那邊,情報網可是無孔不入。雖然咱們保密做得好,但這大傢伙出海,瞞不住衛星。”
“反應?”
林舟抬起頭,看著漫天的繁星。
今晚的星星真多,真亮。
像極了無數雙眼睛。
“第一階段,是質疑。”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會看著衛星照片,說這是假的。是模型。是咱們用油輪改的嚇唬人的玩具。”
“那些所謂的軍事專家,那個魏文明之流,會跳出來寫文章,從流體力學分析到材料學,論證這艘船根本跑不起來,一出海就得斷成兩截。”
宋將軍嗤笑一聲。
“那幫孫子,嘴裡就吐不出象牙。”
“第二階段,是否認。”
林舟伸出第二根手指。
“當我們的飛機真的從甲板上起飛,當我們的雷達鎖定了他們的偵察機。”
“他們會說,這是運氣,是偶然。是中國人偷了他們的技術——雖然他們自己都沒這技術。”
“他們會拼命找理由,安慰自己,說這艘船沒有實戰能力,是個樣子貨。”
“然後呢?”
宋將軍追問。
他聽得津津有味,像是在聽評書。
“第三階段。”
林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帶著一絲寒意。
“是恐慌。”
“當‘鯤鵬’真正展示出它的獠牙。”
“當他們發現,他們的航母編隊在‘鯤鵬’面前,就像是拿著火繩槍的土著面對機關槍。”
“當他們意識到,他們在海上幾十年的霸權,一夜之間,過時了。”
“他們會瘋。”
“他們會歇斯底里。”
“他們會把所有的資源都砸進來,試圖搞清楚我們是怎麼做到的。”
宋將軍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痛快!痛快!”
“老子就想看那幫洋鬼子嚇尿褲子的樣子!”
“這麼多年了,憋屈啊!這回總算是能出口惡氣了!”
他用力拍了拍林舟的肩膀。
手勁很大,拍得林舟肩膀生疼。
“你小子,行!真行!”
“要是真有那天,老子給你請功!頭功!”
林舟揉了揉肩膀,笑了笑。
沒說話。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艦艏,看向了遠處的船廠腹地。
那裡,燈火通明。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
電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
即使是深夜兩點,那裡依然人聲鼎沸。
龍門吊在緩緩移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宋老,您看那邊。”
林舟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幹船塢。
宋將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基地的核心禁區。
平時連他進去都要刷三道卡。
在那個巨大的船塢裡。
並不是空的。
雖然看不真切,但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腳手架,還有那些已經被吊裝到位的巨大模組。
“那是……”
宋將軍眯起了眼睛。
“那是二號艦,和三號艦。”
林舟淡淡地說道。
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那是大白菜和土豆”。
宋將軍猛地轉過頭,眼珠子瞪得老大。
“甚麼?!已經……已經在造了?”
“不是說……先搞一艘試試水嗎?”
“試水?”
林舟搖搖頭。
“宋老,那是小作坊的思維。”
“工業化,講究的是規模效應。講究的是流水線。”
“既然圖紙沒問題,既然技術驗證過了。”
“為甚麼要等?”
“等一號艦服役了再造二號艦?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我們要的不是一艘船。”
“我們要的,是一支艦隊。”
林舟指著那片燈火輝煌的工地。
“那是模組化建造。”
“我們在全國三十多個省市,兩千多家工廠,同步生產零件。”
“然後像搭積木一樣,在這裡組裝。”
“一號艦是摸著石頭過河,慢點。”
“二號艦,三號艦,速度會快一倍。”
宋將軍徹底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片工地。
嘴唇哆嗦著。
“三……三艘……”
“這得多少錢啊……”
作為後勤出身的將領,他第一反應是算賬。
但馬上,這種心疼就被巨大的狂喜淹沒了。
三艘!
三艘這種級別的超級航母!
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咱們能在這個星球的任何一片海域,隨時保持存在!
意味著咱們的腰桿子,那是徹底硬了!
鐵打的!
“瘋了……真是瘋了……”
宋將軍喃喃自語。
“你們這幫搞技術的,膽子比我們這幫打仗的還大。”
“不是膽子大。”
林舟輕聲說。
“是被逼出來的。”
他看著那些在寒風中忙碌的工人們。
那些螞蟻一樣渺小,卻又無比偉大的人影。
“宋老,您知道嗎?”
“為了趕進度,船廠的很多師傅,已經三個月沒回過家了。”
“有的師傅,老婆生孩子都沒回去。”
“有的師傅,累得尿血,還在堅持焊完最後一條縫。”
林舟的眼眶有點溼。
“他們圖甚麼?”
“加班費?那點錢夠幹甚麼?”
“他們圖的,就是這口氣。”
“就是不想再讓咱們的飛行員,開著殲-6去撞人家的F-14。”
“就是不想讓咱們的漁民,在自家海里被人家欺負。”
宋將軍沉默了。
他摘下軍帽,緊緊攥在手裡。
對著那片工地,深深地敬了一個禮。
動作標準。
莊重。
像是在面對一面旗幟。
良久。
宋將軍放下手。
轉頭看著林舟。
眼神裡多了一絲敬畏。
不僅是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更是對這背後的那個龐大的、沉默的、卻又充滿爆發力的國家機器。
“林舟。”
“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是……窮兵黷武?”
宋將軍突然問了個敏感的問題。
這也是外界一直攻擊的點。
林舟笑了。
笑得很冷。
“窮兵黷武?”
“宋老,手裡沒劍,和有劍不用,是兩碼事。”
“只有當我們手裡的劍足夠鋒利,鋒利到讓對手看一眼就覺得脖子發涼的時候。”
“我們才能真正地講道理。”
“我們要的不是戰爭。”
“我們要的,是讓他們不敢發動戰爭。”
“一艘鯤鵬,可以改變一場戰役的勝負。”
林舟豎起一根手指。
然後,緩緩張開五指。
“但一個鯤鵬叢集。”
“加上我們正在研製的那些配套的東西。”
“可以改變一個時代的格局。”
海風更大了。
吹得大衣獵獵作響。
東方的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那是深藍色的,帶著一絲紫意。
像是要把這黑沉沉的夜幕撕開。
“天快亮了。”
宋將軍看了一眼天空。
“我也該去指揮室了。”
他拍了拍林舟的胳膊。
“你去歇會兒吧。哪怕眯半小時也好。”
“今天的仗,硬著呢。”
林舟點點頭。
“您先去。我再吹會兒風。”
宋將軍沒再多說,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挺拔,像是一棵老松。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舟一個人留在甲板上。
他再次看向那片忙碌的船廠。
看著那些為了同一個夢想而拼命的人們。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個被卡脖子、被封鎖、被羞辱的年代。
想起那些無奈的淚水,那些憋屈的怒火。
而現在。
這一切,都將改寫。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鋼鐵巨獸。
彷彿能感受到它體內奔湧的能量。
那不是核反應堆的能量。
那是這個古老民族,積攢了百年的不甘和渴望。
“質疑吧。”
“嘲笑吧。”
“那是你們最後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