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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第1033章 人體感測器

2026-02-17 作者:一隻山竹榴蓮

魏文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等造出來一堆廢鐵,那就是證據!”

“等那天上的‘鯤鵬’掉下來,砸死人,那就是證據!”

“等到時候幾百億打了水漂,國家財政赤字,老百姓罵孃的時候,那就是證據!”

他指著徐老的背影,手指頭都在哆嗦。

“到時候,我看誰負責?!”

“誰負得起這個責?!”

徐老沒回頭。

只是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魏文明轉身就走。

腳步沉重,像是踩著棉花,又像是踩著地雷。

……

回到活動中心。

周主任他們還在等著。

看見魏文明黑著臉進來,大家心裡就涼了半截。

“老魏,咋樣?”

“徐老怎麼說?”

“是不是要上書中央?”

魏文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砰”的一聲。

茶缸裡的水都震了出來。

“他們……都瘋了。”

魏文明喘著粗氣,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徐老也被洗腦了。”

“他們都信那個林舟。”

“他們都覺得那是神仙,能點石成金。”

“沒人信我們。”

“沒人信真理。”

周主任有些慌了。

“那……那咱們怎麼辦?要不……算了?”

“算了?”

魏文明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周主任。

那眼神,像是一頭受傷的狼。

“怎麼能算了?”

“要是我們也算了,這個國家就真完了!”

“現在,全中國,只有咱們幾個人是清醒的。”

“只有咱們知道,前面是懸崖,是火坑!”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被揉皺的報告,一點一點地撫平。

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但他的表情,卻猙獰得可怕。

“他們不聽,我們就喊。”

“他們不看,我們就貼。”

“我要把這份報告,寄給所有的老帥,所有的委員。”

“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魏文明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

“我們必須堅持發聲。”

“這不為了名,不為了利。”

“這是對國家的責任!”

“哪怕最後被千夫所指,哪怕被當成瘋子。”

“我也要當那個吹哨的人!”

“等將來證明我是對的……”

“我要讓林舟那個小崽子,跪在人民面前謝罪!”

昏暗的活動中心裡。

魏文明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他覺得自己很悲壯。

但他不知道,在歷史的滾滾車輪面前。

他這所謂的“悲壯”,不過是一隻螳螂,在對著一輛正在加速的重型坦克,揮舞著那可笑的雙臂。

三月的渤海灣,風硬得像刀子。

刮在臉上,生疼。

但這風吹不散今晚的熱度。

渤海基地,一號幹船塢。

這地方大得嚇人。站在船塢邊往下看,人跟螞蟻似的。

今晚,這隻“大碗”裡,要盛餃子了。

探照燈把黑夜燒出了個窟窿。

幾百盞高功率大燈全開,把船塢照得如同白晝。光柱裡,塵土飛揚,那是工業的煙火氣。

三千人。

整整三千號人,圍在船塢邊上,或者蹲在腳手架上,或者守在控制檯前。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轟鳴聲,還有遠處發電機組沉悶的低吼。

這十一個月,大家都脫了一層皮。

四十八個分段模組,那是四十八座小山。

從南邊的江南廠,到北邊的大連廠,再到腳下的渤海廠。

全國的鋼鐵精華,都在這兒了。

今晚,是“大考”。

龍骨合攏。

說白了,就是把這大傢伙的腦袋、肚子和屁股,拼在一起。

拼好了,它是條龍。

拼不好,那就是堆廢鐵。

……

指揮中心。

這其實就是個臨時搭建的二層水泥房,窗戶上糊著報紙擋光,屋裡煙霧繚繞。

那是劣質菸草的味道,嗆人,但提神。

幾十個老專家,頭髮花白,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面前那一排排笨重的映象管監視器。

螢幕閃爍,綠色的字元跳動,像是一群不安分的蝌蚪。

林舟坐在正中間。

他沒抽菸,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白開水。

他太年輕了。

在一群五六十歲的老頭堆裡,他嫩得像根蔥。

但他坐那兒,就是定海神針。

牆上的掛鐘,分針跳了一下。

“咔噠”。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裡,像是一聲槍響。

林舟放下茶缸,拿起手邊的麥克風。

這麥克風上纏著黑膠布,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沒清嗓子,也沒說廢話。

“開始。”

兩個字。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外面的廣播大喇叭裡,電流聲滋啦響了一下,隨後傳出排程員嘶啞的吼聲:

“各單位注意!”

“進塢!”

海面上,汽笛長鳴。

“嗚——”

聲音蒼涼,穿透了夜空,一直傳到幾十裡外的家屬院。

先動的是“腦袋”。

那是江南廠造的艦首模組。

一百二十米長。

這玩意兒在海上漂了半個月,像座移動的島。

此刻,四艘大馬力拖輪,像四隻忠誠的牧羊犬,頂著這頭巨獸,一點一點往船塢口推。

“左舵三!慢!慢!”

“帶纜!把那根鋼纜繃直了!別讓它晃!”

對講機裡,現場指揮老張的聲音都在抖。

能不抖嗎?

這鐵疙瘩幾萬噸重,慣性大得嚇人。稍微碰一下船塢壁,那就是幾千萬的損失,搞不好還得死人。

水面上,浪花翻湧。

巨大的艦首,遮住了半邊天。

那黑壓壓的陰影投射下來,壓迫感十足。

工人們屏住呼吸,手裡的扳手攥出了汗。

“穩住……穩住……”

老張趴在欄杆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幹了一輩子船,下水的船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這麼大的傢伙,頭一回。

艦首緩緩滑入幹船塢。

那一刻,彷彿時間都凝固了。

只有絞車鋼纜繃緊時發出的“崩崩”聲,聽得人牙酸。

緊接著,是“肚子”。

大連廠造的中段模組。

一百四十米。

最重,最寬,最難搞。

裡面塞滿了反應堆的基座、複雜的管線,那都是“內臟”。

最後是“屁股”。

渤海廠自產的艦尾。

一百二十米。

這三段大傢伙,就像三個失散多年的兄弟,今晚要在渤海灣團圓。

……

凌晨3:17。

最難的一步來了。

定位。

幹船塢裡的水已經抽乾了一半。

三個巨型模組,像三座大樓,趴在特製的滑軌車上。

它們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

現在的任務,是讓它們“親”上。

這可不是兩塊積木拼在一起那麼簡單。

這是幾萬噸的鋼鐵。

精度要求:對接誤差小於2毫米。

2毫米是甚麼概念?

一枚硬幣的厚度。

在幾百米的長度上,控制一枚硬幣的誤差。

這聽起來像是在講笑話。

但沒人笑。

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位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汗,手有點哆嗦。

“林總,風速有點大。”

“側風,四級。”

“對鐳射校準有影響。”

林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

風速曲線確實在跳。

“不管風。”

林舟的聲音很平,“用地面的液壓千斤頂找平。相信老工人的手藝。”

他轉頭看向另一個螢幕。

那裡顯示的是船塢底部的畫面。

幾十個老師傅,穿著厚棉襖,趴在冰冷的地上,手裡拿著千分尺,眼睛貼著水平儀。

他們是真正的“人肉感測器”。

在這個計算機還不夠發達的年代,他們就是精度。

“各組彙報資料。”林舟對著麥克風說。

“艦首組,X軸偏離5毫米,正在修正。”

“艦中組,Y軸偏離3毫米,正在修正。”

“艦尾組,一切正常。”

“調整。”

林舟下令。

船塢底下,液壓千斤頂開始工作。

“嗡——”

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那是力量的聲音。

幾百臺千斤頂,同時發力。

它們託舉著幾萬噸的鋼鐵,進行著微米級的挪動。

“慢點!慢點!你是推磨還是推船啊!”

底下傳來班長的罵聲。

“往左兩絲!多了!回一點!回一點!”

這活兒,比繡花還細。

鋼鐵這東西,看著硬,其實也有脾氣。

熱脹冷縮。

晚上的溫度低,鋼材會收縮。

等到太陽出來,溫度一高,又會膨脹。

所以,必須在天亮之前,搞定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想上廁所,憋著。

有人想喝水,忍著。

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生怕一口氣吹歪了那幾萬噸的鐵。

4:30。

距離還有最後十厘米。

這時候,肉眼已經看不出縫隙了。

但在儀器上,那是一道鴻溝。

“停!”

林舟突然喊了一聲。

所有人嚇了一跳。

“怎麼了?”旁邊的周主任緊張地問。

“資料不對。”

林舟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紅點。

“中段右舷,有個應力集中點。可能是滑軌有點卡。”

如果不解決,硬推過去,介面就會變形。

哪怕只變形一毫米,這船以後就是個殘廢。

高速航行的時候,這一毫米的誤差,能把船體撕裂。

“我去看看。”

一個穿著油汙工裝的老頭站了起來。

他是總工,姓趙。

六十多了,腿腳不好。

“趙工,您別去,讓年輕人去。”

“他們懂個屁!”

趙工罵了一句,戴上安全帽,抓起手電筒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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