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對於科技行業來說,十年就是一輩子。
十年就是滄海桑田。
邁克猛地睜開眼,看著臺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林舟。
看著那個還在閃爍著幽幽藍光的鐵皮櫃子。
那是10奈米的光刻機。
那是他們夢寐以求,卻還要苦苦追尋十年的“聖盃”。
林舟手裡拿著聖盃。
所以林舟敢說“萬物互聯”。
所以林舟敢定“鴻蒙標準”。
而他們?
他們手裡只有一堆寫在紙上的、無法實現的空想。
這就是現實。
殘酷得讓人想吐血。
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
沒有10奈米的晶片,所謂的“智慧地球”,就是個屁。
“我們輸了……”
邁克鬆開了手,那份絕密檔案滑落在地,被前排激動的人群踩在腳下,留下一個個灰撲撲的腳印。
“不是輸在創意上。”
“是輸在……我們還在騎馬,人家已經開上飛機了。”
他看著臺上。
林舟似乎感應到了這邊的目光。
那個年輕人轉過頭,視線穿過沸騰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邁克的臉上。
然後。
林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禮貌。
但在邁克看來,那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
林舟舉起手裡的話筒,聲音傳遍全場,也像是專門說給邁克聽的:
“我知道,有些朋友可能不服氣。”
“有些朋友可能覺得,這套標準,應該由他們來定。”
“沒關係。”
林舟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你們可以自己搞一套。”
“真的,我不攔著。”
“只要你們能造出跑得動這套系統的晶片。”
“只要你們能等得起……”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十年。”
噗!
邁克覺得胸口一悶,喉嚨裡真的湧起一股腥甜。
殺人誅心!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怎麼知道“十年”這個數字?他怎麼知道星條國的底牌?
這個魔鬼!
臺下的觀眾雖然聽不懂這背後的機鋒,但他們看懂了局勢。
那個洋人代表,臉都綠了,身子都在晃,跟得了瘧疾似的。
而臺上的林舟,氣定神閒,穩如泰山。
爽!
太他媽爽了!
魏文明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站起來吼兩嗓子秦腔。
憋屈了這麼多年。
看著洋人的臉色過了這麼多年。
今天,終於輪到咱們,給這幫洋大爺立規矩了!
“林工!牛逼!”
不知道是誰,在角落裡喊了一嗓子。
這句粗話,在平時絕對是要挨批評的。
但此刻。
沒人批評。
連前排的老首長,嘴角都微微上揚,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那是衝鋒號的節奏。
林舟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他眼裡的光,卻越來越盛。
“標準,只是第一步。”
“既然大家都在,既然洋鬼……哦不,國際友人們也在。”
“那咱們就再多聊兩句。”
“關於這個‘鴻蒙’網路,到底能幹甚麼。”
他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邁克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怕了。
他真的怕這個年輕人再掏出甚麼東西來。
現在的每一次點選,都像是在往星條國科技霸權的棺材板上釘釘子。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敲在邁克的心臟上。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最後變成了一種死灰。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豬油,膩乎乎的,讓人喘不上氣。
剛才那一番關於“標準”的轟炸,把在場幾百號人的腦漿子都攪成了漿糊。邁克那張死灰色的臉還印在大傢伙的視網膜上,沒消散呢。
不少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那個英國記者,把筆記本合上,鋼筆帽“咔噠”一聲扣緊。他是個講究人,哪怕心裡已經翻江倒海,面上還得維持著紳士的風度。他想著趕緊回去發報,標題都想好了:《東方巨龍的咆哮:物聯網時代的圈地運動》。
魏文明也在擦汗。他感覺自己今天這一上午,把這輩子的汗都流光了。心臟跟坐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
“結束了吧?”張博士嗓子眼發乾,問了一句。
“差不多了。”魏文明看了一眼臺上的林舟,“這小子,今天可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再不結束,我這老心臟可受不了。”
臺上。
林舟把那個搪瓷缸子裡的最後一口茶水嚥下去。茶葉沫子進了嘴,他也不吐,嚼吧嚼吧嚥了。
他看著臺下那些準備離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這就像是聽評書,大夥兒以為驚堂木一拍就是“且聽下回分解”,正準備提著板凳走人呢,說書先生突然又扇了扇扇子。
“慢著。”
林舟對著麥克風,輕輕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透過電流放大,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股子慵懶勁兒。
“各位,別急著走啊。”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個英國記者剛站起來一半,屁股懸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還有?
您這都把晶片幹到10奈米了,把物聯網標準都圈完了,還能有甚麼事?難不成你還能現場變個飛船出來?
林舟慢悠悠地走到舞臺邊上,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
“剛才說了硬體,說了標準。但這搞科研嘛,總得有個交流的地方。”
“咱們以前,有好東西,都往國外的雜誌投。甚麼《自然》啊,《科學》啊。人家那是權威,那是金字招牌。”
林舟說到這,停了一下。
臺下不少老專家點頭。這是事實,也是無奈。搞了一輩子科研,誰不以在那些洋雜誌上發一篇文章為榮?那是臉面,是認可。
“但是呢,”林舟話鋒一轉,“寄信太慢,審稿太煩。有時候好不容易寫出來的東西,寄過去半年沒動靜,等發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
林舟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決定,自己辦一本雜誌。”
“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龍國科學》。”
靜。
死一般的靜。
大概過了三秒鐘。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大廳裡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稀稀拉拉的笑聲。這笑聲裡沒多少惡意,更多的是一種“你逗我呢”的荒謬感。
辦雜誌?
還是國際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