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笑得更歡了,他轉過頭,對身後的魏文明說:“魏先生,你們國家的科學家,風格很……獨特啊。這是甚麼流派?乞丐流?”
魏文明臉上一紅,趕緊賠笑:“史密斯先生,您別誤會。這林舟就是個野路子,代表不了我們主流科學界。我們正規研究所的條件那是很好的……”
“野路子?”史密斯聳聳肩,“我看是沒路子吧。”
臺上的林舟,似乎完全沒聽見下面的動靜。
他走到講臺前。
講臺是個大木頭桌子,上面鋪著紅絨布。
話筒架有點松,往下掉。
林舟伸手扶了一下,沒扶住。
臺下又是一陣鬨笑。
“連個話筒都搞不定,還搞全息網路?”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林舟沒理會。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把話筒杆子纏了幾圈,塞緊了。
穩了。
然後,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大禮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下。
他的眼神,太靜了。
不像是一個即將面對審判的犯人,倒像是一個看著頑童胡鬧的長輩。
那種平靜,讓史密斯覺得很不舒服。他皺了皺眉,把嘴裡的雪茄拿了下來。
場景三:開場白
林舟清了清嗓子。
“咳。”
聲音透過那個破舊的音響傳出來,帶著點沙啞的顆粒感。
“各位。”
他說的是中文。語速不快,字正腔圓。
旁邊的翻譯是個年輕姑娘,緊張得直哆嗦,結結巴巴地翻成英文:“Ladies and... ”
林舟擺了擺手,示意翻譯停下。
他看著臺下那群洋麵孔,突然換了一口流利的英語。
那是標準的倫敦腔,比臺下好多美國記者的口音還純正。
“我知道你們是來幹甚麼的。”
林舟雙手撐在講臺上,身子微微前傾。
“你們帶著相機,是為了拍下我們的醜態。”
“你們帶著筆,是為了寫下嘲諷的標題。”
“你們帶著腦子,是為了證明我們是騙子。”
臺下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土裡土氣的中國人,一開口就這麼衝。
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虛張聲勢。
林舟的目光掃過史密斯,掃過伊萬,最後落在魏文明身上。
魏文明被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在你們的認知裡。”
林舟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實。
“龍國,等於落後。”
“龍國,等於貧窮。”
“龍國人搞科技,就像是……嗯,我想想你們常用的比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像是猩猩開飛機,對嗎?”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史密斯的臉色變了。這話是他昨天在酒吧說的,這小子怎麼知道?
“但是。”
林舟站直了身子。
他身後的老陳和小王,也跟著挺直了腰桿。雖然還在抖,但頭抬起來了。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個紅布蓋著的大傢伙。
“今天。”
“在這個破舊的禮堂裡。”
“在這個連暖氣都沒有的冬天。”
“我們要展示的,不是追趕。”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而是定義!”
場景四:蔑視與嘲諷
“定義?”
這兩個字剛落地。
臺下就炸了。
先是一聲嗤笑。
那是從傑克鼻子裡噴出來的。
緊接著,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
“哈哈哈哈!”
史密斯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雪茄差點掉地上。
“定義?上帝啊,我聽到了甚麼?他說定義?”
史密斯站起來,誇張地攤開雙手,對著周圍的人大聲說道:
“各位!聽見了嗎?這位來自東方的魔術師說,他要定義科技!用甚麼?用算盤嗎?還是用那堆廢銅爛鐵?”
“也許是用土豆發電!”有人接茬。
“不不不,我覺得是用氣功!”
鬨笑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伊萬也笑了,他搖著大腦袋,對著林舟喊道:“嘿!達瓦里氏!你知道‘定義’這個詞怎麼寫嗎?在我們那裡,只有把宇航員送上太空才叫定義!你們呢?把拖拉機開進城裡嗎?”
魏文明坐在後面,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方面,他覺得林舟這話太狂了,狂得沒邊兒,簡直是在給國家丟人。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心裡有點爽。看吧,我就說這小子不行,現在被人笑話了吧?
他站起來,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想要顯示一下存在感。
“林舟同志!注意你的言辭!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信口開河!甚麼定義不定義的,我們要謙虛!要向先進國家學習!”
他這話一出,臺下的洋人們笑得更歡了。
“看哪!連他們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了!”
“這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傑克舉起相機,對著林舟瘋狂按快門。
“太棒了!這張照片絕對能拿普利策獎!標題我都想好了:《妄想狂的獨白》!”
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閃個不停,像是一道道白色的鞭子,抽打在臺上眾人的臉上。
老陳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罵人,被林舟一把攔住。
林舟依舊站在那裡。
紋絲不動。
他看著臺下這群笑得東倒西歪的人。
看著他們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輕蔑。
看著他們像看小丑一樣看著自己。
他沒有生氣。
甚至,他的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憐憫。
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看著一群無知的孩子在泥坑裡打滾,還以為自己是在洗澡。
“笑吧。”
林舟在心裡默默地說。
“盡情地笑吧。”
“因為這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在龍國人面前,笑得這麼開心了。”
他轉過身,走到那個被紅布蓋著的大傢伙面前。
手,搭在了紅布的一角。
臺下的笑聲並沒有停。
史密斯還在擦笑出來的眼淚。
魏文明還在搖頭嘆氣,準備著待會兒怎麼寫檢討材料跟上面撇清關係。
沒人注意到,林舟的手指很穩。
穩得像是一座山。
“既然你們覺得這是個笑話。”
林舟的聲音穿過嘈雜的笑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就睜大你們的狗眼。”
“好好看著。”
嘩啦——!
紅布被猛地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