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組織一個專門的班子,把文化建設和對外宣傳的策略,重新梳理一遍。我們要有自己的故事,要有自己的英雄,要有我們自己的聲音!我們不僅要告訴我們的人民,還要告訴全世界——我們龍國人,不僅能把衛星送上天,我們更能創造出一個屬於全人類的、更加公平、也更加精彩的未來!”
這一天,在紫閣的深處,一場關於國家“軟實力”建設的深刻變革,就此拉開了序幕。而這一切的起點,源於一位年輕科學家超越純技術視角的遠見卓識。他讓所有人都明白,大國崛起之路,不僅鋪滿了鋼鐵與水泥,更需要思想與文化的星光來照亮前程。
紫閣深處的那場會議,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龍國宣傳文化體系的每一個角落。那句“要提到和‘’同等重要的高度來認識”的指示,以最高密級的檔案形式,被下發到了主管宣傳的“文宣部”、中央廣播事業局以及幾大國家級電影製片廠。
一時間,這些常年與筆墨、膠片和電波打交道的單位,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壓力在於,他們被賦予了一項與國之重器等同的戰略任務;興奮則在於,他們似乎終於從單純的“喉舌”和“教化工具”的定位中,看到了一絲新的可能性——創造出能與外部世界真正“對話”的作品。
首都電影製片廠,這座被譽為“龍國電影搖籃”的院落裡,氣氛顯得尤為凝重。
廠長孟思齊,一個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老革命,此刻正用粗糙的手指夾著一份內部傳達的檔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面前,坐著廠裡最頂尖的一批導演、編劇和攝影師。這些人,都是在“紅光亮、高大全”的創作原則下成長起來的,習慣了用鏡頭去塑造不食人間煙火的英雄,用情節去圖解涇渭分明的階級鬥爭。
“同志們,”孟思齊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敲了敲桌子,“檔案精神,大家都學習了。最高層的意思很明確,我們不能再關起門來自己跟自己說話了。我們的電影,我們的作品,要能‘走出去’,要能跟星條國的電影、北極熊的芭蕾‘打擂臺’。”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裡帶著困惑:“可是,這個‘擂臺’該怎麼打?星條國搞的是靡靡之音,是個人英雄主義,宣揚的是他們那套腐朽的價值觀。北極熊呢,仗著自己有點老底子,搞甚麼‘深沉’、‘厚重’,骨子裡還是他們的大國沙文主義。我們……我們拿甚麼去跟他們爭奪人心?”
一位資深的老導演清了清嗓子,說道:“廠長,我看,還是要堅持我們的優良傳統。就拍我們改天換地的英雄事蹟,拍我們工農兵群眾沖天的幹勁。只要我們把革命的道理講透了,把我們制度的優越性展現出來了,就不怕觀眾不被感染。”
這番話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他們堅信,真理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具吸引力的。
然而,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孟廠長,各位老師,我……我有點不同的看法。”
說話的是青年導演陳沖。他剛從電影學院畢業沒幾年,因為才華出眾,被破格提拔,但在這群前輩面前,他依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字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陳沖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同意老師們的看法,我們的根基在於我們偉大的建設成就和人民的精神。但是,我想,‘如何去講’這個故事,可能和‘講甚麼’同樣重要。”
“林舟同志在報告裡提到,對手的文化產品,是‘看似無害,甚至美好’的。為甚麼會‘美好’?我斗膽猜測,是因為它們觸及了人性中一些共通的情感。星條國的電影,即便我們批判它的核心,但它塑造的英雄,有血有肉,會憤怒,會迷茫,最後戰勝困難,這能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北極熊的芭蕾,它表現的愛情悲劇,那種極致的美和痛,也能跨越國界,打動人心。”
“而我們過去的作品,”陳沖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更加堅定,“我們塑造的英雄,太‘完美’了。他們從不犯錯,從不困惑,像是用理論和口號堆砌起來的符號。這樣的形象,我們自己的人民看了或許會崇敬,但很難產生親近感。外國人看了,就更難理解,甚至會覺得虛假。他們不會被一個‘符號’所打動。”
“所以,我認為,我們新的作品,是不是可以在堅持我們核心精神的前提下,多一些……‘人情味’?多一些對普通人真實情感的描摹?比如,我們拍一個建設大橋的工人,我們不僅拍他如何英勇地克服技術難關,也拍他想念家鄉的妻子,拍他看到大橋合龍時,那張被汗水和灰塵弄髒的臉上,流下的那滴眼淚。我相信,這滴眼含著思念、辛勞和喜悅的眼淚,比一百句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
陳沖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會議室裡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胡鬧!”老導演立刻反駁,“這是在宣揚資產階級人性論!革命戰士的意志是鋼鐵鑄成的,哪來那麼多小情小愛?”
“這不是小情小愛,這是人之常情!”陳沖爭辯道,“鋼鐵意志,也是由有血有肉的人鍛造出來的。正是因為他們有這些普通人的情感,他們的犧牲和奉獻才更顯得偉大,不是嗎?”
會議室裡頓時分成了兩派,爭論不休。
孟思齊一直沉默地聽著,他那雙看過無數生死的眼睛,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想起了戰爭年代,那些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他們是英雄,但在戰鬥的間隙,他們也會拿出珍藏的、已經磨得看不清模樣的全家福,默默地看上很久很久。他們也會在勝利後,抱著犧牲戰友的遺體,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