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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第1224章 星袍遺影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那虛影轉過來的時候,陸沉舟腦子裡“嗡”了一聲。

不是怕。是那種被甚麼東西從裡到外看透了、連骨頭縫裡藏的灰都被抖落出來的空落。虛影很淡,像隔著一層厚厚的、起霧的琉璃看人,五官模糊,只有個大致輪廓,可那雙“眼睛”的位置——兩點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銀白色光芒——望過來的瞬間,陸沉舟就覺得渾身皮肉發緊,連左肩傷口裡那點漆黑幽光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搏動驟停了一瞬。

星袍寬大,樣式古拙得嚇人,衣襬袖口繡著的星紋在乳白光暈裡緩緩流轉,像是活物。虛影就飄在青銅方鼎上方尺許,下半身如同煙霧般與鼎口逸出的、淡金色的氤氳之氣連在一起。

“等了……好久啊……”

聲音又響了一遍,這回聽得更真,每個字都像是從極深的古井裡撈上來的,帶著水汽和鏽跡,在空曠的星穹大殿裡盪開細微的迴音。

冰宮女子橫槍在前,槍尖微微下壓,是個戒備卻非攻擊的姿態。她盯著那虛影,又掃了一眼鼎旁玉化的骸骨和那柄“量天玉尺”,冰藍的瞳孔裡光芒急閃,顯然心中震動已極。

“前輩……”她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您是……”

“一縷殘念罷了。”虛影擺擺手,動作輕飄,星袍袖口劃過空氣,沒帶起半點風聲,“守著這‘觀星廬’,等著該來的人,說幾句該說的話……然後,就該散了。”

它說著,那兩點銀白的“目光”又轉向陸沉舟,準確地說,是轉向他背上昏迷的阿澈,停留了片刻,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冰魄玄紋……這麼純的血脈……難得。”虛影的聲音裡多了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難怪……外面那些‘冰蟲子’和‘獄卒’都跟瘋了似的……‘鑰匙’的氣息,加上這麼一罈子‘陳年佳釀’……嘿。”

鑰匙?陳年佳釀?

陸沉舟心頭一凜。是指殘骸和阿澈?

冰宮女子握槍的手緊了緊:“前輩知道外面那些東西的來歷?它們為何緊追不捨?還有這‘鑰匙’……”她瞥了一眼槍柄末端那截黯淡殘骸。

“知道一點。”虛影悠悠道,身影似乎又淡了些,像是說話都在消耗它本就不多的存在,“那些‘冰髓陰蚰’,是這冰原底下、靠著吞噬上古殘留冰魄和地脈陰氣活下來的穢物,最喜純正的冰魄修士血肉靈氣。至於那些從‘冰獄’裡爬出來的‘獄卒’嘛……”

它頓了頓,銀白“目光”投向星穹上緩緩流轉的星辰虛影。

“它們追的不是你們,是‘味道’。”虛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悠遠的追憶,“很久以前……久到連星星的位置都和現在不太一樣的時候……有人,用了一些不該用的法子,從‘歸墟’邊上,偷了點東西出來。一部分煉成了‘鎖’,鎮住了冰原底下一些不安分的老傢伙;另一部分……摻了些別的心思,打造成了‘鑰匙’。”

鎖?鑰匙?

陸沉舟猛地想起棺槨裡那隻蒼白覆鱗的手,想起冰獄淵那隻巨大的“眼睛”。鎖……是指鎮壓那些東西的禁制?鑰匙……難道是這殘骸?可殘骸是墨辰留下的……

“可惜啊,”虛影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帶著萬古的涼意,“‘鑰匙’打造的時候,心思就不純。後來流落出去,又沾了別的髒東西,被更汙穢的意志浸染過……早就變了味兒。現在它不光是‘鑰匙’,還是塊沾了血的、香噴噴的肉骨頭。冰獄裡那些餓瘋了的東西聞著味兒,哪能不來?”

它說著,虛影手指朝著冰宮女子槍柄末端的殘骸,輕輕一點。

殘骸毫無反應,依舊黯淡。

可陸沉舟卻感覺到,自己左肩傷口深處那點漆黑幽光,似乎隨著虛影這一指,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像是被甚麼同源的東西,隔空撥弄了琴絃。

冰宮女子顯然也察覺到了槍柄傳來的細微異樣。她臉色微變:“前輩是說,這殘骸……本就是出自冰獄淵?甚至與鎮壓歸墟之物同源?”

“同源不同命。”虛影搖頭,“打造‘鑰匙’用的料,確實是從歸墟寒眼邊緣採的‘冥寒鐵精’,與鎮守冰獄的‘鎖’本是同根。可後來經手的人心思太雜,摻進了‘混沌殘渣’和某些……更邪門的獻祭之力。好好一塊鐵,硬生生煉成了這麼個不倫不類、既招恨又招饞的玩意兒。”

混沌殘渣……獻祭……

陸沉舟喉頭發乾。墨辰……你到底……

“那這孩子……”冰宮女子看向阿澈,“他的血脈,為何也會引來……”

“因為‘純’。”虛影打斷她,銀白“目光”落在阿澈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審視,“冰魄血脈,傳承上古冰魄修士與天地冰雪交感之靈。越是純粹,越接近本源,對冰獄裡那些靠吞噬冰魄與死寂存活的傢伙而言,就是無上的滋補。何況……”

它話鋒一轉,指向大殿穹頂那緩緩流轉的星圖。

“你們來的時機,也不大巧。”虛影聲音裡透出一絲古怪,“‘七星連珠,冰魄潮汐’……每三百三十年一輪迴。冰魄潮汐起時,冰原深處的寒氣與歸墟縫隙的滲透之力都會達到頂峰,冰獄的封禁也會隨之波動。這時候,裡頭那些東西最是躁動,對外界‘鑰匙’和‘血食’的感應也最是敏銳。”

它看向陸沉舟和冰宮女子:“你們倆,一個揣著變味的‘鑰匙’,一個護著上好的‘血食’,在這節骨眼上撞進冰原深處……嘿,可不就是舉著火把進油庫麼?”

冰宮女子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她顯然知道“冰魄潮汐”意味著甚麼。那是冰宮典籍中記載的、北溟冰原最危險的時刻之一,屆時冰原氣候會變得極端狂暴,各種深藏地下的汙穢邪物也會趁機活躍。

“前輩,”她深吸口氣,“既然您指引我們來此,想必……有路可指?”

虛影沉默了片刻。那煙霧般的身影似乎又晃動了一下,變得更加透明。

“路……有。”它緩緩道,銀白“目光”投向大殿另一側,那裡有一扇緊閉的、與石壁同色的厚重石門,門扉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星象與齒輪交織的圖案。

“這‘觀星廬’,是當年我們這些老骨頭觀測星象、厘定曆法、也順便……監控冰獄和歸墟裂隙動靜的哨所之一。後面那條‘星墜密道’,能通到冰宮外圍一處廢棄的‘古祭壇’。從那裡,比從霜隕原走外驛,近七成路程,也隱蔽得多。”

它頓了頓:“不過,密道入口的機關,需要一點‘引子’才能開啟。”

“甚麼引子?”冰宮女子問。

虛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陸沉舟身上。

這次,看得更仔細,也更……意味深長。

“這小傢伙左肩上的傷,”虛影慢悠悠道,“裡頭那點‘歸墟死寂’的本源氣,雖然汙穢,卻也純正。用它,配合‘量天玉尺’調和星力的靈韻,或許……能暫時‘騙’過密道入口的古老識別法陣。”

用傷口裡的黑光當“引子”?

陸沉舟心頭一緊。那東西如同附骨之疽,碰一下都陰寒刺骨,還要引動它去開機關?

“前輩,此舉是否太過兇險?”冰宮女子也皺起眉頭,“那死寂之氣侵蝕經脈血肉,稍有不慎……”

“兇險,總比留在外面被啃成骨頭強。”虛影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況且,這傷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條。借密道法陣之力,或許能暫時壓制、甚至拔除部分死氣,為他爭取一線生機。至於如何選擇……”

它不再說話,煙霧般的身影緩緩轉向星穹,彷彿再次沉浸在那永恆的星辰流轉之中。只留下最後一句飄忽的話語,迴盪在大殿裡:

“時間不多……冰獄的‘眼睛’雖然暫時被甩開,可那些‘獄卒’循著味兒,遲早會摸到附近……一炷香。一炷香後,若還打不開密道,老夫這點殘念,也護不住你們了……”

聲音漸低,最終消散。

青銅方鼎上方的虛影,已然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兩點銀白微光,依舊執著地“望”著星穹。

大殿重歸寂靜。

只有星圖流轉,乳光流淌。

陸沉舟與冰宮女子對視一眼。

前方是緊閉的星紋石門,身後是可能隨時追來的恐怖。

左肩傷口深處,那點漆黑幽光,正隨著他急促的心跳,緩慢而沉重地……

搏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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