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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第1202章 雪原孤影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雪粒子砸在臉上,細碎,密集,像撒了一把冰砂。風從北邊來,卷著積雪和寒氣,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割。陸沉舟趴在雪地裡,半張臉埋進雪中,凍得發木的皮肉被雪粒硌得生疼,反倒讓他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右臂撐起身子。左肩胛骨處的傷口,那點漆黑幽光依舊在緩慢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陰寒刺痛,牽動著半邊身子都跟著發僵、發麻。他不敢再貿然用靈力探查,只撕下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料,草草將傷口裹緊,布料覆上去的瞬間,那股陰寒感似乎被稍稍隔絕了一些,但依舊如跗骨之蛆,盤踞在皮肉深處。

他轉頭去看阿澈。

孩子蜷縮在幾步外的雪窩裡,小臉青白,嘴唇烏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陸沉舟掙扎著爬過去,伸手探他鼻息,又摸了摸他頸側——脈象微弱,寒氣侵體,但性命暫時無礙,只是凍昏過去了。

他鬆了口氣,隨即心頭又是一緊。

這茫茫冰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風雪正緊,他和阿澈一個重傷一個昏迷,身上既無干糧也無禦寒厚衣,連方向都辨不清。若是天黑前找不到落腳處,凍也凍死了。

得動起來。

陸沉舟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強迫自己忽略左肩的劇痛和渾身散架般的虛弱。他先脫下自己還算完整的外袍,裹在阿澈身上,又撕下幾段衣襬,將孩子牢牢綁在自己背上。阿澈身子輕,但加上這負擔,陸沉舟每站起來一步,都晃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他拄著那截金屬殘骸——墨辰留下的東西,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沒有目標,只是本能地迎著風來的方向,略微偏東一些走。北溟冰原他雖不熟,但常識還在:風從極北深處來,往南吹。往南走,總能離冰原邊緣近些,離人煙近些。

雪原空曠得嚇人。目之所及,除了白茫茫的雪,就是鉛灰色的天,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個活物在挪動。風聲嗚咽,捲起雪塵,在曠野上拉出一道道鬼魅般的白色煙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陸沉舟只覺得胸口像破風箱般呼哧作響,每吸一口氣,肺葉都火辣辣地疼。左肩的傷口陰寒之氣不斷滲入經脈,半邊身子越來越僵,右腿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打顫。背上的阿澈依舊昏迷,小腦袋無力地耷拉在他頸側,鼻息微弱。

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精神,繼續往前挪。

又走了不知多久,天色越發晦暗。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了。陸沉舟裸露在外的面板早已凍得失去知覺,睫毛和眉毛結了一層白霜。視線開始模糊,看甚麼都像隔著一層晃盪的水霧。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膝蓋一軟想跪下去時——

前方風雪瀰漫處,隱約出現了一片……黑影?

不是山巒輪廓。那黑影更低,更散亂,像是……一片枯死的林子?或者……倒塌的建築?

陸沉舟精神一振,強提起一口氣,踉蹌著朝那方向走去。

距離漸近。

看清了。

是一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殘破的……石屋群?

石屋不高,大多隻剩半截斷牆,屋頂早已坍塌,被積雪填滿。牆體由粗糙的冰原黑石壘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殼和苔蘚,顯然廢棄已久。石屋散落在一片相對避風的低窪處,規模不大,大約十幾間,中間圍著一小塊還算平整的空地。

像是個廢棄的小型營地,或者……哨所?

陸沉舟顧不得細想,揹著阿澈,跌跌撞撞衝進石屋群,尋了一間還算完整、至少有三面斷牆能擋風的石屋,鑽了進去。

屋裡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沒有刀子似的寒風直接刮在身上。牆角堆著一些乾枯的、不知名的藤蔓和苔蘚,積了厚厚一層灰。地上散落著幾塊腐朽的木板,和一些破碎的陶罐碎片。

陸沉舟小心翼翼地將阿澈解下,放在相對乾燥的牆角,用那些枯藤苔蘚儘量墊高,隔絕地氣。他自己則癱坐在一旁,劇烈喘息,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成冰霧。

歇了片刻,他強撐著檢查阿澈的狀況。孩子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臉色也不再那麼嚇人的青白。冰宮出身,或許對寒氣有些天生的耐受?

稍稍安心,陸沉舟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勢。

解開裹傷的布料,傷口處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皮肉翻卷的創口邊緣,那圈灰黑色已經蔓延開,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暈染了小半個肩背。最中心處,那點漆黑幽光依舊在緩緩蠕動,比之前似乎……更活躍了些?它所處的皮肉,呈現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隱約能看見底下灰白色的骨骼,骨骼表面也附著著一層極淡的、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這玩意兒在侵蝕他的血肉,甚至……骨骼?

陸沉舟深吸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沉寂的“鎮”字令牌。令牌冰涼,再無先前溫潤共鳴之感。他試著將令牌輕輕貼向傷口附近完好的面板。

沒有反應。

他又咬破指尖,擠出一滴鮮血,滴在令牌表面的“鎮”字上。

鮮血觸及古字的剎那,令牌微微一震!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溫熱感,從令牌深處傳來,順著指尖,流入他幾乎凍僵的經脈!雖然微弱,卻如同一星火種,暫時驅散了部分侵入心脈的陰寒!

有用!

陸沉舟精神一振,連忙盤膝坐好,將令牌緊握在掌心,貼在胸口膻中穴處,嘗試引導那一絲溫熱的令牌氣息,緩緩流向左肩傷口。

氣息觸及傷口的瞬間——

“嗤!”

那點漆黑幽光猛地一跳!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驟然爆發出更強烈的陰寒死寂之力,狠狠撞向令牌的溫熱氣息!

兩股力量在他肩胛骨處短兵相接!

陸沉舟渾身劇顫,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又立刻凍成冰珠。他死死咬著牙,引導著令牌那絲微弱卻堅韌的溫熱氣息,與漆黑幽光展開拉鋸。

一時間,傷口處灰黑與淡金光芒交替閃爍,皮肉骨骼傳來陣陣被撕裂、又勉強彌合的劇痛。那漆黑幽光極其難纏,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不斷分化、纏繞、侵蝕令牌氣息。令牌氣息雖弱,卻自帶一股蒼涼正大的鎮封之意,穩守核心,緩慢而堅定地消磨著黑光的邊緣。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風雪聲似乎停了。

石屋內,陸沉舟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冰碴子的濁氣,睜開了眼。

左肩傷口處,那圈灰黑色蔓延的勢頭暫時被遏制住了,不再擴大。中心的漆黑幽光也黯淡了些,蠕動速度明顯減緩。但並未消失,依舊盤踞在最深處,像一顆埋入血肉的毒種。

令牌的氣息已經耗盡,重新變得沉寂冰冷。

陸沉舟渾身虛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裡衣被冷汗浸透,又凍得硬邦邦貼在身上。但他眼中卻多了一絲亮光——這傷,並非無解。“鎮”字令牌的力量能剋制它,只是自己現在太弱,令牌也似乎損耗過度,無法一次根除。

需要時間,需要恢復,也需要……更多關於這傷勢來歷的資訊。

他轉頭看向依舊昏迷的阿澈。

孩子呼吸均勻了些,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陸沉舟靠著冰冷的石牆,閉上眼,試圖調息恢復一絲力氣。

就在他心神將定未定之際——

石屋外,遠處的風雪中,隱約傳來了一聲……

狼嚎?

不是尋常野狼的嚎叫。那聲音更沉,更冷,穿透風雪傳來,帶著一種近乎金屬摩擦的尖銳感,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

由遠及近。

陸沉舟猛地睜開眼,手已握緊了身旁的金屬殘骸。

冰原上,除了風雪,還有別的東西。

而且……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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