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沉重的黑色巨門在身後徹底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連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都隔絕開來。最後一絲縫隙消失的剎那,門板上那些被點亮的暗紅紋路光芒也隨之隱去,重新歸於沉寂,彷彿從未甦醒。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絕對黑暗。
任天齊背靠冰冷門板,劇烈地喘息著,方才強行推門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那點力氣,此刻只覺得四肢百骸無處不痛,經脈如同被撕裂後又粗糙地縫合。他勉強抬眼望去,心神不由為之一震。
眼前並非宮殿常見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片無比廣闊、難以想象內部竟有如此空間的殿宇。穹頂高遠,不見其頂,只有一片深邃的、彷彿凝固的暗紅色天幕,天幕之上,鑲嵌著無數大小不一的晶體,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赤紅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將整個大殿照亮。
大殿中央,並非寶座或祭壇,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圓形池子。池中並非水,而是緩緩流淌、翻滾著的暗紅色岩漿!只是這岩漿並無灼熱逼人之感,反而散發出一種溫潤厚重的熱力,以及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混合著大地脈動與星辰精華的奇異能量。池子邊緣,是某種漆黑的石材,上面雕刻著與門外類似的星辰巨獸圖案,只是更加複雜,更加古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馨香。這裡的能量雖然龐大,卻異常溫和沉靜,與門外那狂暴陰冷的死寂截然不同。任天齊體內近乎枯竭的混沌真元,在這環境中,竟自發地緩緩運轉起來,如同乾涸的土地汲取著甘霖,那枚一直緊握在手的赤紅殘玉,此刻也安靜下來,溫度變得適宜,只是內部那如岩漿流動的紋路,與池中暗紅流光隱隱呼應。
“這裡……是何處?” 任天齊心中驚疑不定。這宮殿內部的氣息,與他之前感知到的那股煌煌神威與無盡死寂交織的古老意志,似乎同源,卻又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死寂,多了幾分沉眠的生機。
他強撐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大殿中央的岩漿池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精純能量的滋養,連帶著身上的傷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池中暗紅岩漿緩緩流淌,偶爾鼓起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點點赤紅星屑,融入空氣中。
他的目光落在池子對面。那裡,並非空無一物。
一具龐大的骸骨,半浸在池邊的岩漿之中。
那骸骨通體呈暗金色,骨骼粗壯無比,形態似龍非龍,似獸非獸,頭骨巨大,吻部狹長,即便只剩下骨架,依舊散發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與古老氣息。它靜靜地趴伏在那裡,彷彿沉睡了萬古歲月。暗紅岩漿流淌過它的骨骼,不僅沒有將其熔化,反而像是在溫養著它,絲絲縷縷的精純能量不斷滲入骨骼之中。
而在那巨大頭骨的眉心位置,鑲嵌著一塊東西——一塊與他手中殘玉材質、色澤、紋路都極其相似,但更加完整,約有臉盆大小的赤紅圓玉!圓玉光華內斂,中心彷彿有星璇在緩緩轉動,與整個大殿的能量源流緊密相連。
任天齊瞬間明悟,他手中的殘玉,恐怕就是源自這塊完整的圓玉!是這具古老遺骸的……核心之物?
就在他心神被那巨大骸骨和完整圓玉吸引之時,掌心的殘玉再次傳來溫熱的波動,這次並非警示或共鳴,而是一種帶著孺慕與悲傷的細微情緒,輕輕觸動了他的心絃。
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具暗金骸骨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紅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如同跨越了萬古的塵埃,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識海:
“守……護……星……火……”
“歸……墟……蝕……”
“汝……持……印……來……”
意念模糊不清,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滄桑,卻讓任天齊瞬間頭皮發麻!這骸骨,竟還殘留著一絲意志!而且,它認識這殘玉,或者說,認識這殘玉所代表的“印”!
它所說的“星火”,是指這大殿?這岩漿池?還是某種更抽象的存在?“歸墟蝕”……難道這幽都的異變,與歸墟有關?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任天齊心頭。他穩住心神,嘗試以神識回應:“前輩?是何星火?歸墟與此地有何關聯?晚輩任天齊,偶然得此殘玉,並非有意驚擾。”
那微弱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積蓄力量,隨後,更加模糊的片段傳來:
“赤曜……鎮……幽都……眼……”
“彼等……竊……源……喚醒……死寂……”
“玉……鑰……不可……失……”
斷斷續續的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骸骨眼眶中的暗紅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彷彿剛才的交流耗盡了它最後的力量。唯有那眉心處的完整圓玉,依舊散發著恆定而溫潤的光華。
任天齊站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赤曜?是這宮殿的名字?還是這骸骨生前之名?鎮幽都之眼?難道這幽都核心,並非死地,而是一處被鎮壓的“眼”?而被鎮壓的,就是那散發著死寂的恐怖意志?
“彼等”是誰?幽冥宗?蛇窟?還是其他?他們竊取了這裡的“源”,試圖喚醒那“死寂”?
而自己手中的殘玉,竟是關鍵的“鑰匙”?
他低頭看著掌心溫熱的殘玉,又抬頭望向那具沉眠的暗金骸骨和它眉心的完整圓玉。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壓上心頭。他無意捲入,卻似乎早已身在局中。
門外,強敵環伺,危機四伏。門內,古老謎團,重任加身。
他深吸一口大殿中溫熱精純的空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無論如何,必須先恢復實力。這“赤曜宮”內的能量環境,對他而言,是目前唯一的庇護所與機緣。
他盤膝坐在岩漿池邊,不再猶豫,全力運轉混沌玄天經,引導著大殿內精純溫和的赤紅能量入體療傷。掌心的殘玉也微微發燙,加速著這一過程。
時間,在這座塵封的古老宮殿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宮門之外,因宮殿異動和那聲靈魂咆哮而受創的陰蝕與幽冥宗弟子,並未離去。短暫的恐懼之後,是更加熾烈的貪婪。他們退到廣場邊緣,一邊療傷,一邊死死盯著那閉合的宮門,眼神閃爍,顯然在謀劃著甚麼。
更遠處,城門方向,墨淵似乎也察覺到了內城的異常波動,星軌羅盤指向赤曜宮的方向,臉色變幻不定。
而幽都更深、更黑暗的角落,那幾股龐大的意志,似乎也因為赤曜宮的短暫甦醒,而變得更加……活躍。
風暴,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