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石板在腳下飛速後退,殘垣斷壁的陰影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獸,不斷被任天齊甩在身後。他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強行催谷帶來的反噬與舊傷交織,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唯有左手掌心那枚赤紅殘玉,持續散發著溫潤卻堅定的暖流,護住他心脈要害,抵禦著周遭無孔不入的陰寒死氣,也為他近乎枯竭的身體注入著彌足珍貴的生機。
身後,陰蝕憤怒的尖嘯與幽冥宗弟子狠厲的呵斥聲並未遠離,反而因為地形的複雜和任天齊刻意製造的動靜,顯得更加飄忽不定,但那股被鎖定的寒意始終如影隨形。兩名元嬰級高手含怒追擊,壓力如山。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速度提升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專門挑選那些建築最為密集、巷道最為狹窄曲折的區域鑽入。幽都內城的廢墟規模超乎想象,彷彿一座被遺忘的巨型城市,冰冷的黑色石材構成了這裡的一切主體,風格怪誕而古老,許多建築上還殘留著模糊的、難以辨識的浮雕,訴說著萬古前的秘密。
在一次急轉彎,衝入一條兩側皆是高聳黑石牆壁的狹窄巷弄時,任天齊目光驟然一凝!
巷子深處,並非空無一物。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影盤踞在那裡,陰影之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帶著冰冷嗜血的意味,死死盯住了他這個不速之客。那並非陰氣凝聚的幽影,而是一頭實實在在的骸骨獸!其形似犬,卻龐大如牛,通體由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骨骼構成,關節處燃燒著幽幽綠火,空洞的眼眶鎖定任天齊,下頜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任天齊心沉了下去,正欲強行轉向,硬闖旁邊一扇半塌的石窗——
嗡!
掌心的赤紅殘玉,在此刻突然再次傳來異動!並非警示的暖流,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某種韻律的輕微震顫!與此同時,那原本蓄勢待撲的骸骨獸,動作猛地一滯,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竟流露出一種……遲疑?甚至是……一絲微不可察的畏懼?
它沒有立刻撲上來,反而低伏下身軀,從喉嚨骨骼深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幽綠的目光在任天齊和他掌心的殘玉之間來回掃視,躁動不安地刨動著骨爪。
電光火石間,任天齊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轉向,而是將緊握殘玉的左手猛地向前一伸,將那股因玉塊震顫而散發出的、略帶古老的溫熱氣息儘可能向前擴散!
果然!那骸骨獸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低吼一聲,竟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讓開了巷子中央的位置,雖然依舊齜牙咧嘴,但攻擊的意圖明顯減弱!
機會!
任天齊毫不遲疑,身形如電,緊貼著另一側的牆壁,從那骸骨獸讓開的縫隙中一掠而過!在交錯而過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骸骨獸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死意與殘玉溫熱氣息碰撞發出的細微“滋滋”聲。
衝出巷弄,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小片相對完整的廣場,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座格外宏偉、儲存也相對完好的黑色宮殿式建築,宮殿大門緊閉,門上雕刻著繁複的、彷彿星辰軌跡與某種巨獸結合的圖案,散發著一股蒼涼而威嚴的氣息。
而追兵,也已至巷口!
“哪裡逃!” 陰蝕率先衝出,一眼便看到任天齊衝向廣場盡頭的宮殿,同時也看到了那條巷弄中,正因為獵物逃脫而焦躁低吼的骸骨獸。
“孽畜,滾開!” 陰蝕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與這幽都本土的骨頭架子糾纏,蛇頭杖一揮,一道墨綠毒煞便轟向那骸骨獸!
“吼!”
骸骨獸被殘玉氣息所懾,本就憋著一股邪火,此刻遭到攻擊,頓時暴怒!它完全無視了已經衝過廣場的任天齊,眼眶中幽綠火焰大盛,四肢骨骼猛地發力,帶著一股腥風,悍然撲向陰蝕!黑色骨爪撕裂空氣,帶起淒厲的尖嘯!
“該死!” 陰蝕沒料到這骨頭架子如此兇猛,不得不凝神應對,與骸骨獸戰在一處。墨綠毒煞與幽綠骨火碰撞,發出劇烈的能量波動。
緊隨其後的幽冥宗金丹巔峰弟子見狀,臉色一變,有心繞過戰團去追任天齊,但那骸骨獸與陰蝕的戰鬥餘波已然席捲了小半個巷口,逼得他不得不暫緩腳步。
就這麼一耽擱,任天齊的身影已然衝至那宏偉宮殿緊閉的大門前。
他來不及細看門上的雕刻,右手蘊含恢復不多的混沌真元,猛地按向那看似沉重無比的黑色大門,試圖推開——
然而,就在他手掌接觸門板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並非門開,而是他掌心的赤紅殘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不再是溫潤暖流,而是如同岩漿般滾燙!同時,玉身劇烈震顫,內部那如岩漿流動的紋路光芒大放,竟隱隱與宮殿大門上那些星辰巨獸的雕刻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嗡——!
一聲低沉、古老、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嗡鳴,自宮殿深處,透過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入任天齊的心神!與此同時,整座宏偉宮殿的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雕刻紋路,竟如同被點燃的燈帶,逐一亮起了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
一股遠比城外感知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龐大、帶著煌煌神威與無盡死寂的古老意志,如同沉眠的巨龍,緩緩……抬起了眼皮!
任天齊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機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這宮殿裡的存在,醒了!
而身後,剛剛勉強擊退骸骨獸的陰蝕,以及終於衝過戰團的幽冥宗弟子,也恰好看到了宮殿異象,感受到了那股驟然降臨、令他們神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兩人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驚駭欲絕!
“這……這是……” 陰蝕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任天齊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驚呆的追兵,又感受著掌心滾燙灼人、彷彿要活過來的殘玉,以及門後那甦醒的恐怖意志。
前無去路,後有強敵,身旁是即將徹底甦醒的未知恐怖。
絕境!
他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心一橫,將所有恢復的混沌真元,連同殘玉傳來的那股滾燙能量,盡數灌注於按在門上的右手!
“開!”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推!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色巨門,伴隨著一陣沉重刺耳的“嘎吱”聲,竟被他……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古老、混合著塵埃與奇異馨香的氣息,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任天齊想也不想,身形一閃,便擠入了那門縫之後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那推開一道縫隙的黑色巨門,在暗紅紋路的閃爍下,竟發出轟隆巨響,開始緩緩……閉合!
“攔住他!快!” 陰蝕反應過來,驚駭化為極致的貪婪與瘋狂,不顧一切地衝向正在閉合的門縫!
那幽冥宗弟子也紅了眼,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撲到門前的瞬間——
“吼——!!!”
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的咆哮,猛地從宮殿深處炸響!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陰蝕和那幽冥宗弟子如遭重擊,前衝的身形猛地僵住,七竅之中同時滲出鮮血,臉上瞬間佈滿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
黑色巨門,在兩人絕望的目光中,轟然閉合!將內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只留下門外廣場上,兩個神魂受創、面如死灰的修士,以及那股籠罩四周、令萬物死寂的恐怖威壓。
門內,是福是禍?門外,是生是死?
幽都的核心秘密,似乎就在這扇門後。而手握殘玉的任天齊,是成為了喚醒古老存在的祭品,還是……找到了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