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將咆哮,陰兵如潮,森寒死氣凝成實質,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鎖鏈與利刃,撕裂昏黃的天空,從四面八方罩向任天齊!那騎乘骷髏戰馬的鬼將更是長戟突刺,一點極致的黑暗在戟尖凝聚,彷彿能洞穿神魂,凍結生機!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手忙腳亂的圍攻,任天齊眼神依舊平靜。他甚至未曾移動腳步,只是將抬起右手的動作,完成得更加舒展。
掌心中,那縷混沌星火輕輕跳躍。核心的熾白星火依舊,外層的冰藍光暈流轉,最外圍的灰濛氣流如同活物般纏繞。
他沒有將火焰擲出,而是任由其氣息,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最先接觸這氣息的,是那些灰黑色的死氣鎖鏈與能量利刃。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細微聲響。那濃郁到極致的死氣能量,在觸碰到混沌星火散發出的無形力場時,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變得稀薄、紊亂,繼而如同被點燃的枯草,無聲無息地化作縷縷精純卻溫和的陰氣,消散在空氣中,反而被任天齊周身的混沌真元悄然吸納。
撲殺而來的陰兵鬼將們,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它們感覺到,自己賴以存在的死氣根基,正在那看似微弱的火焰面前飛速瓦解!
那鬼將首領刺出的長戟,戟尖的黑暗更是如同遇到了烈陽,劇烈波動,隨即轟然潰散!它座下的骷髏戰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儘管沒有聲帶),前蹄揚起,竟不敢再前進!
“這……這是甚麼火?!”鬼將首領猩紅的魂火瘋狂跳動,發出驚駭的意念波動。它征戰幽冥無數歲月,吞噬過各種陽間修士的丹火、真火,甚至一些地府冥火,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存在!它不灼熱,不冰冷,卻能讓它們這些死靈感到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與淨化!
任天齊沒有回答。他心念微動,掌心的混沌星火驟然明亮了一分!
一道凝練的、不再是無形力場,而是化作實質的灰濛濛火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他掌心激射而出!火線掠過之處,空間留下淡淡的扭曲痕跡,速度之快,超越了鬼物們的反應!
“噗!噗!噗!”
火線如同串糖葫蘆般,輕而易舉地洞穿了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陰兵鬼將!被火線穿透的鬼物,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從被擊中的部位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無,最終徹底化作精純的陰氣能量,被火線本身吸收、帶走!
火線去勢不減,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開些許阻礙,直射那騎馬的鬼將首領!
鬼將首領亡魂大冒,全力催動死氣,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黑色骨盾,同時策動骷髏馬向後急退!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那灰濛濛的火線視骨盾如無物,輕易穿透,瞬間便追上了後退的鬼將,沒入了它胸腔那團最凝練的魂火核心!
鬼將首領的動作猛地僵住,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個迅速擴大的、灰濛濛的孔洞,孔洞邊緣,它的魂體正在以一種無法逆轉的方式“蒸發”。它張了張嘴,發出無聲的嘶吼,最終,連同它座下的骷髏戰馬,一同化作兩團精純的陰氣,被倒卷而回的火線吞噬。
火線收回任天齊掌心,那縷混沌星火似乎壯大、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顏色也更加深邃。
剩餘的幾名鬼將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化作道道黑煙,尖叫著四散逃入廢墟深處,轉眼消失不見。
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息。
任天齊站在原地,感受著混沌星火反饋回來的、經過提純的精純陰氣,以及自身混沌真元因此得到的一絲微弱補充。在這片死寂之地,這火焰彷彿找到了最佳的燃料。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戰場,又望向鬼城更深處。方才戰鬥的波動,似乎驚動了某些更強大的存在,幾股隱晦而強大的意念,自遠方掃過此地,帶著審視與忌憚,又緩緩收回。
他沒有理會,取出那枚引魂符,略一沉吟,並未立刻捏碎。與幽冥宗匯合固然能省去探索的麻煩,但也意味著行蹤暴露,受制於人。
他決定先自行探索一番,至少摸清這外圍區域的大致情況,並對那深處的“至陰本源”有更清晰的感知。
他選定一個方向,那是在他感知中,陰氣流動最為“有序”,並且隱隱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邁步前行。
腳下是鬆軟的骨粉與凍土,四周是永恆的死寂與破敗。偶爾有低階遊魂被他的生人氣息吸引,渾渾噩噩地飄來,但在靠近他一定範圍後,便被混沌星火無形中散發的氣息驚走,不敢靠近。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大片倒塌的宮闕與乾涸的河道,前方出現了一條異常寬闊的、由某種黑色玉石鋪就的大路。大路筆直地通向城市深處,路面上籠罩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灰色迷霧,迷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影影綽綽、排成長隊的虛幻人影,正麻木地向前行走,彷彿在進行一場永恆的遷徙。
道路兩旁,不再是廢墟,而是生長著大片大片妖異血紅的彼岸花,花開如火,卻散發著令人心神搖曳的悲慼與誘惑之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法則波動,彷彿能引動生靈內心最深處的回憶與執念。
黃泉路!
任天齊在路邊停下。他能感覺到,這條路上瀰漫的迷霧與那股引動執念的法則,對他影響甚微,混沌真元自行流轉,便將那無形的侵蝕化解。但這條路,顯然是通往鬼城核心區域的重要通道之一。
他目光穿透部分迷霧,望向路的盡頭。在那視線難及的深處,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獸,呼吸般起伏。
就在他觀察之際,身後遠處,傳來了細微的破空聲與幾道熟悉的陰冷氣息。
是幽冥宗的人,他們循著引魂符的感應,找過來了。
任天齊眼神微動,身形一晃,並未踏上黃泉路,而是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路旁一片茂密的、由某種黑色枯木構成的林子陰影中,氣息徹底收斂,彷彿與這片死寂之地融為一體。
他倒要看看,這幽冥宗,究竟打的甚麼算盤。而這條黃泉路,又隱藏著怎樣的兇險與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