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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第792章 泥犁藏輝,立地成魔

2026-04-08 作者:一根羽毛呀

莫念聽見了很多聲音。

一開始無窮無盡的鬼哭狼嚎。那是億萬厲鬼的悲泣,光是聽都足以摧毀一個人神智的雜音。

但最後,隨著一聲輕笑響起,一切聲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萬籟俱寂,隱隱梵唱。

“時機到了。”

一片黑暗中,有人緩緩走來。

他伸出手,看不清面目,或者說面目時刻處在變化中,似稚子,似少年,似青壯,似老者。

莫念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的手。遍佈老繭,飽經風霜。

自無窮遠的虛空中,彷彿又有低語傳來。

“我不會輸給他!不就是仗著青雲門的扶持嗎?若我不被家族俗事纏身,當不比……”

“我好怕……我要活下去。哪怕是裝,我也要裝成天生魔子……”

“醒酒了嗎?我的王上。要再來點嗎?甚麼時候你才能從酒中醒來?還要再死多少兄弟,你才會醒過來!”

“有時候你會覺得那是一種負擔,有時候你會覺得那是一種枷鎖……因為沒有了那些東西,你甚麼都不是。”

無數紛雜細語襲來,刺激著莫唸的神智。他露出痛苦的神情,逐漸睜開眼。

“阿……”他吃力卻篤定地說道:“……闍梨!”

“哦?老朋友們似乎給了我一個驚喜。”

身形逐漸隱沒,阿闍梨嘴角含笑,

“那就再給你一點時間吧。一會見。”

莫念再眨眨眼,眼前的景色變了,是熊熊燃燒,遍佈殘骸的津門。

強烈的疼痛襲來,莫念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失去了大半的重量,輕飄飄的。

有人在扶著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你……醒了?莫念。”

宮景輝吃力地扶著他,胸口處有一個猙獰的大洞,裸露的筋肉漆黑一片,汙血橫流。

“我們這是在哪?”

“津門啊,看不出來嗎?”

宮景輝似乎有些答非所問。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氣息也漸漸低落下去。

“我把你……搶出來了。付出了點代價。還算值得吧。

嘿嘿……也是你運氣好,若不是有兩個朋友出來,幫我擋住了妙雲煙的幫手,我就算賣命也……咳咳咳,你,認識他們兩人嗎?他們叫你恩人。”

“……”

“小傷,小傷……你不是陰修嗎?”這時他倒反過來安慰莫念,“先把自己當死人吧。出了津門,正道那邊一定有辦法救你,解決你的隱患……”

“不就是你種下來的嗎?”

莫念陰鬱地說道。

事到如今,阿闍梨再度現身,點破了他的迷障。他要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那才有鬼。

“哈哈,被你發現啦。”

宮景輝頗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惡作劇被發現一樣。

“那個……我覺得你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津門的,離開這個鬼地方。到時候一回正道,肯定就有人發現你的不對勁了。

霍光華再強,手也伸不到那裡。否則,就該是道消魔漲了。他一定也有甚麼顧忌才是。”

這話莫念倒是認同一半。他已然得回了玉昆界分身的記憶,知曉了霍光華在【慕晴雪】【恨水逝】雙劍上的佈置。

偷偷摸摸,搞這麼麻煩,還不是因為忌憚楚逸雲和青雲門的底蘊嗎?

但另一半,莫念就不是很認同了。

“躲是躲不掉的,有些事,總會找上門。”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就好像……後面跟上來的那玩意。”

宮景輝愣住了,一回頭,那顆被他從胸口挖出來的心臟正化作一張面目猙獰的臉,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還真逃不掉啊。”

他搖頭嘆氣。

這東西就是霍光華埋在他體內的【魔胎】,有著自己的生命,既是獎勵,也是監控。

用的好了,它甚至是一種金丹;

一有異動……它就是催命符。

剛剛的混戰中,宮景輝就是用話術引誘【魔胎】,讓它以為莫念即將被奪走。魔胎乾脆就從宮景輝心口中破出來,親自融入玄黑轉輪,加入混戰。

所以,你也可以想象到,當魔胎髮現宮景輝趁著佛光下的陰影帶著莫念偷偷溜走時,內心是何種想法。

毫不猶豫地,它裹挾著盛怒而來,對著宮景輝張開血盆大口。

“我都活不了多久了,何苦呢。”

宮景輝又嘆了一口氣,嘟囔道:“我這兩個師父啊,都一個性子。

還好,我很清楚。”

就在魔胎即將咬到宮景輝的時候,它卻不由自主倒飛回去,“啪”的一聲,鑲在玄黑轉輪之上,不斷嘶吼掙扎。

“快走,快走……”

趁著這兩件東西相互鉗制撕咬的時候,宮景輝提起最後的一點法力,帶著莫念飛離這裡。

“咳咳咳……呵呵,跟你說的一樣,真的逃不掉啊,追上來了。”他一邊咳出黑色的鮮血,一邊強笑道,“不要緊,我那上一任師父入魔之寶,也跟他的人一樣,貪得無厭、吃了沒夠的。

主人不成器,煉不成寶,它自然要想著補全自己。魔胎這種送上門來的補品,它當然不會輕易鬆口。

我雖然……咳咳,鬥不過他們。但如果只是兩個物件……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幹嘛幫我到這種地步?”

莫念有點不理解,“賀虹瑛放逐你,基本上就等同於讓你自生自滅了。

你這麼討厭津門,有大把機會可以離開。十年過去了,你找個由頭假死脫身,隱姓埋名換個身份,沒有人會查你。

諸惡來那時也好,霍光華也罷,就算是現在……你要活下去,有的是辦法。幹嘛這麼拼?”

宮景輝笑了笑。

“你……你是莫念,那你還記得吳茂尋嗎?那是我那不成器的師弟。”

莫念當然記得,記得那個一輩子到頭,只有最後鼓起勇氣,為自己打造蕩魔戟和武神之城的鑄匠。

看見莫念點頭,宮景輝笑得更開心了。

“那,那就好,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人記得他……”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們……說好了……要去斬妖……除魔……我很羨慕他。”

他的神色似悲似喜,黯淡無光的眼神彷彿在看向遙遠之處。

“他最終還是……有勇氣,去做了……十年了,我守著藏輝樓,想了很多,很多……

我還是……沒臉待在虹瑛身邊……沒臉接受她的饋贈。

我還是想給她一個交代,告訴她,也告訴自己……我不是……懦夫……”

他的身影往下墜落,用盡全力將莫念推出,法力輕柔,嘴角含笑。

“不,不是為了虹瑛,那是藉口。我只是為了我自己……莫念。”

宮景輝喃喃自語。

“有時候……是正,是魔,我真的沒得選。

就算甚麼事情都做不到,我只是想……更乾淨一點,做得,多一點……

但,不管在哪裡,我還是想……想做一個好人。”

如意樓的修法,久居鮑魚之肆不覺其臭,久居芝蘭之室不覺其香。居於正道則仙,陷於泥沼則魔。

可如意樓最後的弟子,困於藏輝樓的人,卻說:他想做一個好人。

深陷泥犁,他仍藏有最後的輝光

宮景輝的身影消失在莫唸的視野中。

他沉默不語。

皇甫望、宮景輝、慕晴雪、妙雲煙……每個人都沒得選。

我有得選嗎?

人間八苦,諸惡六道,巡幽加冕,玄女眷顧,邪心魔胎。

阿闍梨的身影再度浮現,嘴角含笑。

“時候到了。”他再度說道。

識海深處,一片漆黑中,一朵石蓮靜靜開放,守住最後的淨土。老僧身影浮現,誦讀經書。

“時時常擦拭,勿使染塵埃。”老僧勸道,“勿為魔性所控。否則,你與魔頭又有何不同?”

“……”

莫念俯瞰著下方,良久後,方才開口:

“我也是人,為甚麼要有不同。”

老僧和阿闍梨皆愕然。莫念反而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指印轉動,法力流動。

金丹劫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過法,渡劫是過,化劫也是過。

“你說過,可以把你當作遊戲裡入隊的臨時隊友吧?”他輕佻地對阿闍梨說道,“那你知道,如果要離隊的話,我們一般要幹甚麼嗎?”

“……”

阿闍梨一下子警惕起來。莫念笑意更盛,

唸經苦修的和尚只是窺見了莫唸的記憶。他當然不會知道。

這種情況下……我們一般會把他的裝備扒光,價值榨乾。

法術悄然完成。莫唸的神識化作一道氣流,鑽入了阿闍梨體內。

【邪運轉生】!

“啪!”

莫念胸口處,佩戴的金蟬蛻驟然裂開。《神鬼見聞誌異》浮現,書頁嘩啦啦的一頁頁翻過,好似永無盡頭。

緊接著……阿闍梨的身體開始崩滅!

連帶著莫唸的殘軀,石蓮、諸惡、玄女、魔胎……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在灰飛煙滅化為虛無!

化血!吞氣!鍛骨!描皮!煉筋!亡身!銷魂!磨魄!屠念!殺意!觀心!絕壽……

入滅!

靜虛……轉劫心觀!

“元嬰又如何?修為高就魔性深重?”

一片虛無中,有憤怒和含笑重疊的聲音道。

“同我一觀吧,看看誰能覺悟。”

成就無上正覺,得見本性真如!

成、住、往、空……最終,僅剩虛無。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彷彿徹底從津門消失。

許久後,一隻手從突然探出,

隨後,一個人走了出來。

來人古銅色面板,衣著樸素,比起後來的他,更像是一開始的農夫。但……差遠了。

他總是嘴角含笑,眼神幽深,彷彿有著一種令人挪不開眼的奇異魅力,令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他探手,抓住了書本,掃了一眼,笑意更濃。

【萬邪動盪,外魔侵……錯誤!】

【正在更新資料中】

【更新完成】

【姓名:魔念/痴·金蟬子】

【境界:金丹巔峰/60級】

【法力屬性:魔】

【狀態:氣海充盈,八苦烙印,應劫天命:十世好人(1/10),】

【心法:……《觀眾生相》,《天王解經注》……】

【……《釋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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