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現在確實脫不開身。兩條線索浮上水面,人力捉襟見肘。
正道的人手都在忙於“天人道”和鑄天官的事情,而魔道這邊先不說信任度問題,還要應對再世院與魔道更生的威脅。
妙雲煙那邊只是動了一下,就被打上門來了。莫念不覺得再嘗試一遍會有其他更好的結局。
時間太久遠了,久遠到幕後之人足以把痕跡打掃得乾乾淨淨,再佈下天羅地網,等著有人入甕。
所以,最好找一個出其不意的人作為切入點,打亂幕後之人的安排。
莫念選定了兩個人。
幾日後,一艘不起眼的星船,出現在了玉昆界的附近。
“前面就是玉昆界了,這位神秘的小姐。”
掌舵的藍奕鴻呼喝著,讓手底下人準備好駛入私港,進入玉昆界。等把其他人都支開了以後,他這才來到這艘船真正的客人面前,眼神複雜。
曾經的兵家修士,領兵大將,如今已經是滿臉風霜,一身的星匪打扮,粗豪狂野,哪裡看得出昔日統領一方,揮斥方遒的氣概?倒活脫脫像個膽大包天的梟雄巨盜。
“從這裡下去,就是玉昆了。”他雙手抱胸,淡淡地說道:“我們對這裡沒甚麼瞭解,姑娘,你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陰影裡的女人還沒說甚麼,有人便輕笑一聲,先聲奪人。
“藍奕鴻,你真不知道,我這一次指名讓你來是為了甚麼?區區送一趟人,小勝他們做不到嗎?”
莫唸的聲音幽幽響起,刺得藍奕鴻面色一沉。“我確實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說的更明白點吧,藍奕鴻。”
莫念不依不饒,“我知道你怨恨我強留下你做事。但你我當時對立,我自認為我的手段還算是收斂了,多少有些底線。
至於滄瀾國如今的境況,那與我們無關。這你是知道的。不僅是夜郎,就是通財商會,也沒有選擇落井下石。真正動手的人是單丹信,這你總尋不出我們的錯處來吧?”
“嘿,那我還真要感謝你們高抬貴手不成?!”
藍奕鴻說出這話的時候,幾乎要把牙咬碎了。
但他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事實的確如此。
當年圍困餓鬼界,領頭的就是玉昆界的代表單丹信,還有滄瀾界的代表藍奕鴻這兩人,負責統領諸界大軍。
藍奕鴻是兵家修士,至少是知兵之人,還知道體恤手下。但單丹信就是很純粹的修仙者了,視下修如螻蟻,還站在玉昆界的立場上,恨不得其他修士死的越多越好。
可以說,最終營嘯叛變,就是類似單丹信這種抱著私心的修士弄出來的。否則,僅僅是戰事失利,頂多是怯戰不前,藍奕鴻還是處理得來的。
之前一直提到了戰後,大小牧界和赤荒界,雲天界等終於徹底倒向莫念一方,與通財商會得出聯絡。而就在那時,滄瀾界和玉昆界的局勢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藍奕鴻被俘,失蹤於亂軍之中,此後一直在給莫念秘密效力。而死無對證,逃回了玉昆的單丹信開始借題發揮,將一應責任全都推諉到了藍奕鴻身上,聲稱“修習兵家卻不知兵,統領將士反兵變”,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在這種長袖善舞之人,顛倒黑白的情況下,滄瀾界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起來。當時火大的奎木狼無處發洩,直接將滄瀾界定為“主犯”,不僅要求他們處決相關人員以儆效尤,還要求“略施小懲”,讓滄瀾界上供更多奇珍異寶。
縱使滄瀾界坐擁七海,豐饒富庶,可連打了兩年仗,最後還要負責戰爭賠款,如此搜骨扒皮,也險些將整個滄瀾界壓垮,一蹶不振。
與藍奕鴻有關的親朋好友也迅速遭到清算。雖然莫念為了收藍奕鴻的心,提前一步將他的家人轉移並通知了相關的人,但依舊有不少無辜之人被牽連進去,成為了平息天庭怒火的祭品。
藍奕鴻怒火中燒,卻也無可奈何。
兩軍對陣各為其主,再說莫念一沒用傷天害理的陰毒手段,二來對他藍奕鴻也是夠意思。
藍奕鴻也就沒話說,只當自己死了一遭,死心塌地的給莫念賣命。
沒辦法,和儒修的“君臣之道”類似,兵從將,將聽帥,帥臣君王,兵修之道的底色之一就是“服從”,下級對上級的信任與服從,方才能調動烽火狼煙。
除非你能像劉震庭一樣,聽調不聽宣,心性狷狂桀驁。否則像藍奕鴻,路遙之這樣的人,縱然再驚才豔絕,也下意識想要找個主公報效。
敗仗後,很多事成了一筆爛賬,根本沒辦法算。生者悲苦,死無桂香,倒是夜郎國,還把那些戰死者的屍骨收殮,好生安葬,安撫超度亡魂。
雖然說對死亡的尊重,是受到太虛教派的影響,近些年慢慢刻在夜郎國人骨子裡的文化。不過,至少自認對這些將士負有責任的藍奕鴻很承這份情。
之所以現在藍奕鴻又跟莫念起了矛盾,主要還是“長生靈液”的事情——沒錯滄瀾界也跌進這個坑裡去了,賠的還不少……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是福天官造的孽,餓鬼界從中一點好處都沒得到,因此藍奕鴻也知道自己遷怒得沒有道理,只能消極怠工。
畢竟他現在也不是軍中將士,只是一介星匪。這人啊,一旦換了個環境,那是甚麼事情都能做出來。偷奸耍滑吃拿卡要,藍奕鴻現在也是精通無比……
“好了別廢話了。”
陰影中,戴著面具的慕晴雪不耐煩地說道,一步步走了出來。
“跟他說那麼多做甚麼?我還嫌他礙手礙腳呢。這件事我一個人去即可,用不著他。”
“哎你這……”
被拆臺以後,莫念只能無奈地跟上。
這個時候才看出他的聲音來源——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正掛在慕晴雪的一縷髮梢上,看上去似乎是某種特別的掛飾。
“最後說一句,就一句好了——藍奕鴻,我知道你這些年都在幹些甚麼。私底下,你從來沒放過對單丹信,對玉昆界的關注。你放不下滄瀾界,你也放不下餓鬼界那幾千座墳。
這一次事關天庭中的某個大人物。他們選擇了玉昆界,那麼不止單丹信,玉昆界的高層很有可能都會涉入其中。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再想想吧,不必急著做出決定。三日之內不要遠離,一旦出了甚麼意外,慕晴雪需要隨時準備撤離這裡。我等著你給我答覆。”
慕晴雪早就不耐煩了。紙人一住嘴,她就迫不及待地躍出船外,化作一道劍光沒入玉昆界中,只留下沉思的藍奕鴻。
許久後,他搖搖頭,只吐出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