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天星域,絕殺劍陣內,鐵庚原和楚逸雲激戰正酣。
無數法寶猶如流星一般,朝著楚逸雲轟去。這些法寶都帶著淡淡的霞光,彷彿黃昏時的餘暉,在鐵庚原的催逼下,這些法寶紛紛以自毀的氣勢,發揮它們最後的作用。
而楚逸雲面色不變,只是抬手一招,銀白色的長河浮現,看似輕柔,卻將那些自爆的法寶從容不迫的攔下,淹沒其中,化為齏粉。
旁觀的司徒建目睹了這一幕,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先天庚金……”
他不由得讚道,“好魄力,好毅力!好一個楚逸雲!”
由不得他不感慨,因為楚逸雲周身那看似輕柔的銀白長河,實則全都是精煉過後的先天庚金之氣!每一滴都有千鈞之重!
要知道,這可是元嬰大真人都能看得上的重寶之材啊。就算是司徒建自己,也只不過得了拇指頭大小的那麼一點先天庚金,也就堪堪夠打造一兩件壓箱底的機關。
這都不僅僅是青雲門財大氣粗底蘊深厚的問題了。論根底,偃師城又比青雲門差到哪裡去?
司徒建驚歎的,是楚逸雲的毅力。
他上一次用先天庚金打造機關,都差點累死,發誓不入元嬰絕不再用先天庚金了。
先天庚金那麼好,為甚麼都說是元嬰之材?那是因為想要從五金中煉製先天庚金,對金丹真人來說太過耗費心力,得不償失。
晉升元嬰以後,當然可以以大法力提取先天庚金,也更加便捷快速。但金丹期的修士法力有限,想要螺螄殼裡做道場,那就非要有極巧的手法,和極大的耐心不可。
用衝壓機鍛造,和用錘子一下下鍛打,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而看楚逸雲那周身長河如臂驅使,細緻入微的乖順模樣,光是想想就讓司徒建頭皮發麻。
提取庚金就夠麻煩的了,更別提煉製如此之多,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數量。而且還能化剛為柔,幾乎把這麼多的庚金都快煉成水一般的模樣,可以被神識輕易駕馭純熟……
這個變態,別是把提煉先天庚金當作每日功課了吧?
一想到別人的早課是吐納靈氣,楚逸雲卻是以提煉頭髮絲那麼大小的先天庚金為功課,從不倦怠。即便是出身玄明界外司徒建大開眼界,心底也是暗暗咋舌,心想你們在龍脈封印內是真的閒得無聊啊,這種事情你們都能幹得出來……
不過,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在先天庚金的操縱下,楚逸雲防禦得滴水不漏。即便是竭盡萬寶樓之力,想要越過這一條銀白長河,也是力有未逮,統統都在先天庚金劍氣的威力下磨成粉末。
楚逸雲的劍術如何姑且不談,他那神識就足夠司徒建驚歎了。可不是誰都能駕馭這麼重的一條庚金之河,將一位元嬰真人的攻勢防的滴水不漏的。
只是,此時端坐在萬寶樓內的鐵庚原也開始變招了。
在外界眾人看不到的角落,此時的鐵庚原端坐在高樓主位上,神色無悲無喜。仙人之樓內珠光寶氣,貴氣盎然,連帶著他的身形無形中都變得高大了幾分,威嚴十足,宛若神魔。
他手一翻,一把銀光閃閃,巴掌大小的剪刀就出現在他掌心中。
鐵庚原抬手打出,那把剪子就化作一道銀光,飛馳而去。
鐵庚原重新閉上眼,似是在養神。
那道銀光初時尚淺,卻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眾多法寶奈何不得的先天庚金,卻被這把不起眼的小剪子一分為二,彷彿剪開一道綢緞一般爽快。
司空建見到這一幕,忍不住脫口而出。
“西天白虎之寶!好你個鐵庚原,在西天星域沒白混這麼久啊。那些腌臢貨色,竟然也敢把這東西給他!”
這可不在他們一開始的預料之中。不過也正常。鐵庚原作為老牌元嬰,要是甚麼底牌都被摸清了,那他也早就不用混了。他們敢來埋伏,就做好了遇見變數的準備。
界外的匠師忍不住就要衝下去,卻被映月真人攔住了。
“別去。”
“這還不去?西天白虎七宿,掌金行殺伐,跟劍修硬碰硬,那就是兩敗俱傷。”
“別去。”
映月真人的臉色有點蒼白。現場劍氣與金行之氣縱橫,讓她一個修木行的有點不適。但她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一個修木靈的,你一個匠師,機關也多數都屬金行。咱們誰進去都討不了好,別給逸雲添亂了。”
“這哪是添亂啊。對方都展露法相了,你還讓楚逸雲一個人上?你對他也太有信心了。”
司徒建也不愧是偃師城出來了,突出一個鋼鐵直男,脫口而出就是一句:“老情人?還是說鬥氣?”
“……你要嫌我活太長,可以繼續這麼說。”
映月真人額頭青筋綻開,太陽穴氣的突突直跳。一想到司徒建是界外的,不明白其中的情況,映月真人又嘆了口氣。
這話可不能讓黃靜萱聽到。否則自己那山上永無寧日了……
兩人爭執的功夫,那一把剪子已經將庚金長河剪了個通透。楚逸雲的身影被一分為二,化作殘影,真正的楚逸雲從庚金長河中走出,皺了皺眉頭,看著那把來勢洶洶的銀剪。
那道剪子還要再撲上來,似乎是不咬掉楚逸雲幾塊肉是不會罷休了。楚逸雲抬手一點,劍氣發出,和銀剪僵持起來。
萬寶樓中,傳來鐵庚原淡漠無情的聲音。
“你還能堅持多久?白虎賜寶,剋制一切金行之物,不妨拿你的本命飛劍出來,試試斤兩。”
“裝神弄鬼。”
楚逸雲如此評價。
打到這個份上,楚逸雲、映月真人、司徒建都差不多明白,鐵庚原修的到底是甚麼道了。
一般到了他們這個層級,對未來的道路也不陌生了。金丹破,元胎生,嬰落道體成。元嬰這個階段,就是澆灌金丹這枚已經敲定好的種子,使其生根發芽壯大。
摒棄肉體凡胎帶來的諸多缺憾,重新以自己的意志塑造新生,以後天道體金身,拋棄先天的臭皮囊,在修道上更進一步,能觸及“大道”,展露仙人之資,元嬰期的道路就是如此。
妖族稱之為“大聖”,魔道稱呼為“天魔”,佛門稱之“羅漢”、“菩薩”和“佛陀”,道家稱之為“天尊”和“道君”……
雖然各有差別,但大體意思都差不太多——掙脫肉體凡胎桎梏,超凡脫俗。
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要當“神”或者“仙”了。神明把持天地綱常,難得清閒,仙人逍遙自在,卻也畏懼因果,遠離凡塵,兩者各有優劣。
這其中,取其上者當然就是依靠自身修為,超脫而去,走天仙之道。取其中者,那就是匯聚天地氣運,走地仙之路。連給天地打工都看不上,只能藉助外物的,那成就有限得緊了。除非是那種先天至寶,依仗成道。即使這樣,也有頗多隱患和後遺症。
從這點上來看,鐵庚原毫無疑問,就是最為低等的外道成仙。
但不得不說,他確實也是一個怪才。所採用的辦法,也令三人歎為觀止。
鐵庚原的道法說白了就很簡單,六個字:居養體,移養氣。
久居蘭室不聞其香,久居鮑市不聞其臭。鐵庚原的思路別出機杼。我不是外道嗎?那我以仙人之樓作為我的根基,以外道走“地仙”之路,樓內天地便是我的根基所在,以容納萬寶供養一仙。
再加上他應該是有練一門觀想法作為根本大法,時刻將自己的狀態去貼合“神仙”,不斷接近模仿,竟然也有了幾分接近地仙位格的味道。
或者應該可以稱之為……“多寶仙”。
想明白了這一點,映月真人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倒是個有巧思的,可惜了。”
她喃喃自語:“怎麼就攤上逸雲了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黴吧。
仙人之姿……呵呵,當年那批人,如今也就只有正賢那傻乎乎的傢伙,至今仍舊不服了。”
映月真人的嘆息,也是他們這一代人的寫照。
她——他們哪裡是信任楚逸雲?是當年……被打怕了啊。
場中的楚逸雲抬起頭,對陳萬昌傳音。
“萬昌叔,我要動點真本事了。麻煩維持住劍陣。”
“好好好……唉,每次跟你出來,都要賠上一套飛劍。”陳萬昌嘆息,指掐劍訣,將七道飛劍徹底啟用。“按你說的來吧。”
“辛苦了。”
楚逸雲深吸一口氣,平平伸出手去,五指合攏。
一柄劍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從開始埋伏到現在,楚逸雲,第一次握住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