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天星域,天軍大本營外,鐵庚原正在冷眼旁觀。
東天營的待遇要比西天營好很多。似乎是背靠神工部的緣故,東天營的營房是一整座大型城池,戒備森嚴。往來軍隊進出不斷,而且還靈氣隱隱呈現出規律的紋路,顯然是暗藏陣法,看得鐵庚原皺眉不止。
按照事先調查的情報,此刻掛帥的亢金龍正坐鎮其中,調配軍隊,其餘的星官,如同心月狐之流則領命而去,負責鎮壓諸天動亂。
和白虎天君放任自流的狀況不同,青龍天君的掌控欲更濃,對下屬也更加強勢。像奎木狼段寒柏、參水猿這種明爭暗鬥的狀況,青龍天君是絕無可能容忍的,必然是狠狠鎮壓懲罰。
當然,相對應的,只要你足夠老實,那麼青龍天君也就更加優容。
他手底下的星官,都是些唯唯諾諾的應聲蟲,少有能獨當一面的存在,要麼就是亢金龍那樣,說好聽點是老重持成,說難聽點是尸位素餐的老人。
反正青龍天君也無所謂。只要七宿俱全,他的【東方青龍】之位就無可動搖,幹嘛給自己弄些不聽話的刺頭兒來?
也因此,雖然東天七宿神位的完整性比西天七宿的要完整,青龍天君也隱隱比白虎天君稍強出一籌。但要論手下的實力卻是倒過來算的。奎木狼、參水猿這些人比起心月狐、亢金龍一流,心計,手段,修為都要強出一籌不止。
正因此,雖然坐擁神工部打造出來的【巡天城】這種重寶,但依舊能看見軍容散亂,來來往往之間,少了幾分令行禁止,多了幾分慌里慌張。
而這,也就讓鐵庚原起了別的心思。
或許是自詡有元嬰級別的天神坐鎮,巡天城來來往往的天兵天將眾多,守禦上卻頗為鬆弛懈怠。
也許是考慮到有陣法,再加上亢金龍坐鎮,不至於有外敵來犯,所以東天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外頭,營地裡亂糟糟的,守備空虛。
但面對一個元嬰大真人有心的襲擊,這樣的儲備……就顯得不夠看了。
即便如此,鐵庚原仍舊耐心地在巡天城外蹲守了一個月,為的就是觀察東天營的虛實,評估成功機率。
直到他確認萬無一失了,才叫來施樂遊。
“你確定這裡不會有更多後手?”
“當然。您自己都親自確認過了,不是嗎?”
施樂遊背上直冒冷汗,卻依舊強撐著,恭敬地說道:“如今東天營大營空虛,剛剛又排程了一部分精力去平亂,對您來說翻掌可破,不費吹灰之力。
那盲叟不過是暗算了一個奎木狼,就得到了上面的看中,在下深為鐵大人不值啊。若是斬殺了亢金龍,提頭而歸,還有誰敢對大人您說些甚麼?那些老魔們也會對您刮目相看吧?”
提到盲叟,鐵庚原就忍不住冷哼一聲。
“盲叟……哼,花言巧語,哄騙了我的弟子為他賣命,竟然都敢對我這個師父忤逆了。我遲早要跟他算總賬。”
他現在也有點心煩。都說有事弟子服其勞。可吳茂尋身死,宮景輝身陷牢獄,搞得出來掙點外快這種事,都要自己親自出馬。
本來自己應該高坐如意樓,等著弟子們獻上供奉的……親身入局,打生打死這種事,著實有失體面。
但除去吳、宮兩人,自己座下的弟子也實在是不中用了。就算是讓他們衝擊巡天城,只怕也是去送死。
鐵庚原雖是不體恤弟子的性命,但也知道,真要一道命令下去,手底下人就該逃了。
因此,他也只能冷哼一聲,拂袖朝著巡天城飛去。
施樂遊看著鐵庚原入套,也忍不住鬆了口氣,只感覺自己手心裡都是汗,心裡卻有幾分雀躍。
也不知道正道那邊,到底做了個甚麼局,務必要把鐵庚原留下啊……
正這麼想著,施樂遊抬頭望去,瞳孔一縮。
只看見一尊珠光寶氣的高樓憑空浮現,高居巡天城之上,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砸下!
獅子搏兔,亦出全力。鐵庚原這一擊,赫然是全力施為,拿出了真本事!
巡天城外頭,陣法也感應到了這一擊的龐大威力,被迅速啟用,一道淡黃色的光罩籠罩住了整座城池意圖擋下這一擊。
“咔——咔——”
僅僅堅持了不到一個呼吸,陣法便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緊接著,如意樓便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地擊穿了整座護城陣法,猛然砸下!
“轟!”
一擊之下,天城破碎,數萬天兵,登時身隕!
就在這時,端坐於如意樓之中的鐵庚原皺了皺眉。
預計中的“亢金龍”並沒有出現。相反,有七道銳不可當的劍光從巡天城中飛出,重新組成一座浩蕩的劍陣,將如意樓困在其中。
鐵庚原開始感到不妙。
“是哪位道友跟我開的這個玩笑?何不現身一見?”
彷彿是回答他的話,煙塵中,三個身影浮現。分別是一個風姿綽約的美貌婦人,一個把玩機關的少年,還有一個神情冷漠的俊秀男子。
“界外偃師,司徒建,見過鐵道友。”
少年微微一笑,拱手見禮。
“水月別傳,映月真人,見過鐵道友。”
婦人躬身一禮,周身隱隱有木靈之氣環繞。
“青雲,楚逸雲。”
男子言簡意賅地說道。
片刻後,如意樓中傳來大笑。
“哈哈哈,幾位莫不是跟我開玩笑?”鐵庚原開懷大笑,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就……是如此嗎?”
龍鎖玄明,眾所周知。但凡有志於更高境界的人,都會出走玄明,尋求破局。
就算是在玄明界,能保持元嬰境界的,無非也就是各大仙門的掌門,太上長老,也不過一兩人而已,長期潛修,不問世事,待到天河重續,靈氣復甦後才方便入世。
而面前這三人……都不過是金丹而已。
這讓鐵庚原都感到滑稽。
金丹圓滿,和元嬰,完全是兩個概念。金丹又稱元胎,是罡煞相合,神妙自生的種子。丹破嬰生,道體自成,方才有了初步進軍空無與靈界的能力。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胚胎”與“嬰兒”的關係。鐵庚原與三人之間的差距,就如同大人打小孩,完全沒有任何差距。
這也讓鐵庚原啼笑皆非。就這?費那麼大的心思,就為了跑到自己面前來送死?
他甚至用上了哄孩子的口味,語氣中帶了一點慈祥:
“好了,幾位道友,別鬧了。放開劍陣,有甚麼不能聊聊呢?”
“只怕不行呢,鐵道友。”
映月真人笑意盈盈,語氣卻十分堅決。
“你反出元箜在前,陷害正道在後。將弟子棄之如履,言而無信,劣跡斑斑,罄竹難書。
叫你一聲道友,是看在你輩分的面上。你這樣的人,哪裡有資格配與我等同道?”
被映月真人這麼一段夾槍帶棒的嗆了一頓,鐵庚原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你當我願意跟你們幾位小輩稱友?不自量力的東西。”他森然道,“看起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長幼尊卑了。
我鐵庚原一生行事,何須向別人解釋?準備好受死了嗎?”
映月真人微微一笑,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卻被楚逸雲攔下來。
“此獠囂狂,無需多言。”
他點點頭,慢慢向前走去,“按照原計劃的來。”
映月真人和司空建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默契地向後退去。
“楚逸雲?我聽說過你。”
鐵庚原這話倒是不假。雲劍仙的名號,他自然也是有所耳聞。
不過那時候他已經是元嬰了,在元箜界與蓮清真人,空桑道人,寶伯等人坐而論道。所謂雲劍仙的赫赫威名,在鐵庚原眼中,不過是小輩們之間相互吹捧。
如今見楚逸雲單槍匹馬的靠近,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多了幾分嘲諷。
“可惜,也就到此為止了。這麼耐不住性子,就死在這裡吧。”
如意樓寶光大綻,無數法寶帶著流光,朝著楚逸雲轟來。
他抬了抬眼。
遠處,有若有若無的簫聲響起。楚逸雲的嘴角挑了挑,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漠至冷酷的模樣。
“你誤會了。映月和司徒道友……不過是來善後的罷了。”
他淡淡說道。
“元嬰?又不是沒殺過。”
在鐵庚原的陡然色變中,滔天劍光亮起,斬碎萬寶,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