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鐵庚原一頓,若有所思。
他掐指一算,卻毫無所獲,皺了皺眉頭。
“魔道更生……麻煩。津門天機紊亂,算不出甚麼了。”
他說得輕巧,冷靜,淡漠,好像這牽動整個魔道格局的大變動跟他毫無關係一樣。
——本來就沒關係,他想。既不代表正道,也不代表魔道,我只代表我自己,只是“鐵庚原”。
正因為此,他也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元箜時暗通魔道,前段日子收了盲叟的孝敬反手就賣了自己的弟子和寸光齋,還有接下來要做的……
鐵庚原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這種舉手投足間,各方勢力都不得不看他臉色的威勢。他是元嬰老怪,是在任何地方都舉足輕重,奉為上賓的存在。儘管看他再不爽,終究也是無可奈何。
否則,他如何能奪天地靈秀精粹,鑄造天上仙人之樓?
如意樓的道統,本來就是要去爭,去搶,去得罪人,把那些寶物統統搶來,裝點樓宇。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就不要入如意樓。
除此之外,要是連孝敬師父的本事都沒有,那就更不用說了。
比如說那個叫……叫甚麼來著?姓吳的,名氣大了,卻也不懂得往師門裡撈點好處,那死了也就白死了。
倒是景輝,還懂得尊師重道……哎,現在想想還有點可惜,就為了那麼點靈石就把他扔了,應該在用一段時間才是。
不過也怪他自己。在津門十年了,也沒展露出這等本事,讓自己大失所望。他要早有這種能耐,自己也不至於一聽說事情有變,就把他推出去。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鐵庚原感慨,木已成舟,覆水難收。如意樓一脈沒甚麼修心的功法,弟子大多道心不穩,意志不堅。但鐵庚原自己是練有一門《擲金銷寶心訣》的,否則他也修煉不到元嬰境界。
這門心訣的要旨,就是擲出千金面不改色,銷寶熔金心如止水。
鐵庚原早已大成。因而,就算是犧牲自己的大弟子,他也是心情漠然,毫無波動。
“師父,貴客來了。”
門外傳來其他弟子的通報聲,恭敬中有些顫抖。自從景輝走後,門裡竟是這種不成器的東西。不如說就是景輝一走,他們就越發不中用了。
“好,我就來。”
鐵庚原收斂雜念,起身開門,前往靜室。在那裡,一面水鏡久候許久。
屏退了閒雜人等,鐵庚原盤膝坐下,點了點水鏡。
鏡面波紋盪漾,不多時,一個身穿蔚藍華服,神情閒適的中年男人就出現了。
“鐵樓主,好久不見,看起來最近津門局勢有所好轉啊。”中年男人開口笑道:“我看你氣色不錯,紅光滿面。碰見甚麼好事了嗎?”
“呵呵,得了一筆飛來的橫財。不說這些了,我們來說上次的事情吧,參道友。”
鐵庚原笑呵呵地說道:“我這裡有一個絕密情報,事關奎木星官的。參道友,可有意呼?”
“哦?小段啊。”
中年男子面露意外之色,“沒想到他竟然和魔道有關係……這不太好吧。我跟他都是同僚,鬧得太僵,白虎天君面上也過不去啊。”
“哎,我保證這件事牽連不到你身上。”
鐵庚原神神秘秘地說道:
“奎木狼被魔道玄女引誘,已入魔途。現在還在依靠著邪術儀軌,妄圖鎮壓魔染,當作無事發生……這個情報分量不小吧?”
當日七殺殿上,幾方約定好不外洩的事情,就這麼被鐵庚原輕巧的揭露出來了。
任越澤,施樂遊。諸惡來都是魔道,當然不會自討沒趣。但他鐵庚原自認又不是魔道正宗,得不到扶持,那何必為魔道保守秘密?當然是賣個好價錢。
至於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鐵庚原當然是絕口不提啦。都是逆徒宮景輝乾的!我都不知道他冒用了我的名頭!
孝敬?甚麼孝敬?我甚麼都沒收到啊。你要不去問問盲叟,或者再去問問牢裡的宮景輝,他們也許會知道。
鐵庚原的作風一直是這樣,不主動不拒絕,高坐釣魚臺。而現在,他趁熱打鐵,繼續勸說中年男子:
“西天七星,婁金狗和畢月烏空懸,您坐鎮參水猿之位,和昂日雞,本來就不夠分了。再來個後來居上的奎木狼……呵呵,只怕是,玄啊。”
中年男子——參水猿捋了捋鬍子,陷入思索,“道友有理。容我想想……”
“請便。”
正如鐵庚原所說,參水猿還真是有點心動。
名義上說,西天七宿越興盛,白虎天君的威能越強。他老人家是不樂意看見自己手底下的人斗的。
但話是這麼說,天庭也平平安安萬年多了,也沒見出甚麼大亂子。沒有外憂,那就只有內耗了。
別說西天七宿,就是其他天營,那鬥得也很激烈。星官位置的交替為何如此激烈?多半都是內鬥鬥下來的。
反正只要神位還在就行。神位不失,天君們的力量就不會減弱。至於說是誰坐這個神位,其實天君們都無所謂,能用就行。
都是忠臣,沒有奸臣。能者便上,不賢便黷。
段寒柏為何這麼受白虎天君看中?因為他根據百花公主的傳說,找回了【奎木狼】的神位碎片,這就很得白虎天君青睞。
年輕,有衝勁,而且還有功績,肉眼可見的積極——這就夠了。至於生活作風上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都成神了,還不能享受享受?人之常情嘛。
相對之下,面對參水猿與昂日雞這種老臣,白虎天君未免就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看看人家!
這兩人也有點委屈的。首先這兩人都是老油條了,其次,參水猿和昂日雞都是相對完整的神位,坐上去就直達元嬰期了,相對應的,那些補全的機會也就更少。
對面是新產線,增幅大,彙報起來當然好看。我們老產線產能就到這裡了,你再怎麼最佳化也沒用啊。
但白虎天君可不是這麼想的。
四方天君中,也就朱雀天君稍微好點。她背了進攻陰土的任務,連年征戰,手底下的星官還有點表現的機會。
其餘三方天君——玄武天君,青龍天君還有白虎天君,那日子就清閒很多了。所以,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也不少。
白虎天君可不管那些事情。他在乎的是神位,又不是人。
你不幹——那有的是人幹!
因此,不同於婁金狗和畢月烏對段寒柏的諂媚,參水猿和昂日雞對奎木狼的關係很緊張,甚至是頗有點敵對。
但……
參水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鐵庚原。
這也是個牆頭草。天庭又不是瞎子聾子,早就有所耳聞,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正道臥底”事件,這鐵庚原果斷反水,想要改換門庭,投向血海宗。
結果,誰能想到血海魔子竟然輸了!
這鐵庚原看似八面風來自不動,實則是孤立無援。如今又找上了天庭……自己別被這兩面三刀的傢伙給耍了,保不齊是津門混不下去,想要來躲災呢。
參水猿思索片刻,謹慎地說道:“你先把事情經過跟我說一說,我再做決定。”
聽到參水猿這麼說,鐵庚原的笑意更濃了。
“當然可以!預祝我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