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可知道你在說甚麼?”
薛弘泰追問,“現在這些店面可是在敗壞你的名聲啊。不說旁人,就是那以影光符找您出頭的那位,也未必是安了甚麼好心。
他現在說的可憐,等您從這樓上下去,保住了他的店面生意,他立馬就要打蛇棍上,大肆宣揚跟您的關係,從而方便他自己斂財。
他能不能做這行當,有沒有這個實力?你我還不清楚嗎?到時候,壞的可是您的名聲!
要是寸光齋的招牌髒了,那您……”
“薛道友不必試探。老朽無意自命清高,在津門做那風欲摧之的高樹。”
莫念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事實上,寸光齋的招牌本就不必要這麼幹淨。他們要做,我願意讓他們,沾沾老朽的這寸‘光’。”
薛弘泰的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握緊。他可絕不相信,面前這位盲叟,真如他自嘲的那般“鼠目寸光”。
“那您……”
“不拒絕,不否定,不承認。”莫念悠然說道,“他們要去,那便去吧。
開店至今,我先是惡了您薛公子,結下了仇怨;又因為伮十一,差點招惹了再世院。如今雖然風光,但寸光齋這艘小舢板,也處在風口浪尖上。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擴大規模,而是想個辦法,體面的下來。”
薛弘泰的手又微微鬆開。他感覺自己把握到了盲叟的脈絡。
“您打算……放任了?”
“是的,放著不管。”
莫念點頭。
“寸光齋獨木難支,唯有藏木於林才是長久之道。如果薛道友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暗中聯手,只要是你盯上的人,他拿到寸光齋鑑定的東西,我們一律可以認定為‘無害’。
寸光齋不能失手。但現在,人人都說自己是‘盲叟弟子’,那麼他們借我的名聲,我也不妨借他們的名頭。
只要推脫說‘如今假冒之人太多,你遇上的不是真大師’,那麼別人也只會覺得這裡騙子太多,連鑑定真偽的寸光齋的招牌都能假冒……
或者,他們只會認為緣分不到,自己無緣得見盲叟大師罷了。”
聽見盲叟並非是那種一意孤行的蠢貨,而是可以商量的“聰明人”,薛弘泰有些怦然心動。
掌握“鑑定機構”出具的證明,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誘惑力。
如果盲叟真的要發揮自己的眼力,明察秋毫,沒多久他就會得罪全津門。可如果他只是想沽名釣譽……那麼津門是容得下這樣的人的。
“你開價多少?”
“那要看薛公子這一次要做多大的局了。”莫念反問道:“看在第一個顧客的份上,可以打個八折。”
看著薛弘泰陷入沉思的樣子,莫念也在心底冷笑。
看樣子,薛弘泰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他怎麼說也是剛脫大劫,雖然擺脫了長孫故譎的控制,成功晉身邪心宗的魔道種子,但邪心宗的高壓環境,顯然容不得他緩慢發展。
不去找同門,反而還給一個無名無姓之輩下套,勾結潮光組成盟友……這些舉動反而襯托出他如今的虛弱。
這個時候,給他丟擲橄欖枝,薛弘泰是一定會考慮的。
別忘了,血海魔子即將要回來了。而薛弘泰奪舍的這副身體,更是源自於魔種計劃的餓鬼道“諸惡來”!
兩人見面,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除此之外,我跟再世院的李樂一大師關係也很不錯。”莫念繼續加碼。“如今薛公子這副身體與魂魄不合,相沖導致阻礙的問題,或許並非沒得救。
我跟李樂一大師碰個頭,也許有救治之法……”
薛弘泰眼前一亮,滿口答應下來。
“好!”
要知道,盲叟與李樂一的爭鬥之事,如今已經是傳遍大街小巷了。連伮系列的兵器都能從再世院的手中奪過來,盲叟對於造物煉屍之道的造詣可想而知。
薛弘泰如今隱患一旦解決,徹底掌控這具身體,就是血海魔子親至,也休想把餓鬼道諸惡來奪回去。猽公子也將徹底坐穩邪心真傳的位子,他完全沒理由拒絕。
合作敲定下來以後,場間氣氛就輕鬆了起來。妙雲煙和潮光也在這時適時的開口,緩和場內氣氛。她們都是長袖善舞,精於世故之人,一時間歡聲笑語,賓主盡歡。
“猽公子,我去送送兩位貴客。”
“好,潮光道友,辛苦你了。”
知會了猽公子一聲,潮光緩緩起身,將莫念和妙雲煙送到門外。
妙雲煙還以為潮光還想和自己一方達成甚麼私下協議,還放慢了步伐。結果誰知道盲叟和潮光彷彿有默契一般,越走越快,自己拉都拉不住。
“哎,你——”
“雲煙道友你先回去吧。”莫念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和潮光道友有點事情聊聊……”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走得遠了,只留下了妙雲煙。她恨恨地跺腳。
“搞甚麼?這兩人甚麼時候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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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麼?你們甚麼時候搞上的?”
在莫唸的背後,一點鋒芒抵住了他的背心,讓他冷汗直冒。來到無人處,他再也裝不出老態龍鍾的樣子,連連告饒:
“不是,我跟她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剛剛那是……”
“切,希望真的如此……哼,玄女道!”
褐膚女子潮光——柳應月冷哼一聲,收回手裡的小青龍,故意看了看莫唸的那隻手。
同樣喬裝改扮了一番的拙光蠱母不知何時出現,抬頭直勾勾地看著莫念。
“你好。”
“好久不見啊拙光閣下……”莫念一臉流冷汗的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