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莫念都從這件事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他開始派出思無邪到處走訪整個津門,發現津門已經有不少跟風的店面建立起來了,都是有關魔染檢測方面的生意。
只是沒有人能像莫念那樣這麼全面,只能選擇一個方面主攻。比如專門檢測法寶,專門檢測玉簡,專門檢測藏寶圖……等等,不一而足。
鑑定隱患,原本是一些商家附贈的服務。但一來能力有限,二來,這裡是津門,沒有人願意做這麼得罪人的事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津門的商家本身也不太乾淨,弄得人人自危。
你賣出去的東西很可能都有隱患了,憑甚麼讓我們相信你的檢測鑑定能力?
就這樣,津門的市場流通處於一種“開盲盒”的階段,大家都知道買來的東西可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全憑眼力,看不出來是你自己有問題。
津門滅門案這麼多也是有其中一部分原因。花了大價錢,結果被買回去的東西暗算了,很難不回來找人算賬報復。
但現在,“寸光齋”頂著這樣的壓力開辦了。在妙雲煙和再世院伮十一之事的雙重運作下,漸漸打出了一些名氣。現在人人都知道寸光齋的盲叟師傅很有一手,信譽也不錯,那麼就有了權威。
但相對應的,鑑定行業也開始進入蠻荒發展的階段。
莫念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一夜之間多出了這麼多素未謀面的“弟子”,都號稱“盲叟大師親傳”、“連盲叟大師都甘拜下風”、“曾與盲叟師父坐而論道”,學著寸光齋租了個門面就開始做生意。
當然,有做的好的,那就有做的不好的。跟莫念連線的那個中年男人,都還沒摸清楚這行當賣的是人脈和技術活,直接就跟風入行了,抵押了法寶借了高利貸,一連請了七個“大師”,但效果卻始終做不起來。
你要說他聰明人吧,沒有人能把自己作成這樣的。你要說他傻吧,他還知道找莫念求助……
別說,莫念還真想幫一幫。
經過思無邪的走訪,那個中年老闆的店,包括很多跟風寸光齋的店面,順藤摸瓜的排查上去,竟然都是在一個人名下。
仔細調查一下前後經過,對方還不是無意的。都是先把原來的店面以“各種意外”退租,再以不同的渠道出租給那些開辦鑑定產業的老闆……
就沒帶掩飾的,明擺著就是衝著寸光齋來。
“老師,那個人的身份很神秘,我名字甚麼的都沒打聽到,只知道他是邪心宗的人,最近勾結了一個外來的商戶,名叫潮光的……”
回來彙報的思無邪面露難色,“人家就是衝咱們來了的。可邪心宗、血海宗都爭奪魔道魁首那麼多年了,他們的弟子……我們可惹不太起。”
莫念靜靜地聽完,突然笑了。“你不也是巡幽坊的弟子嗎?”
“這,這我怎麼跟他們相提並論……”
“那你要適應起來了。天天給我端茶送水,你要直不起腰來,連累我也丟臉。”
莫念忍不住搖搖頭,思無邪幹活努力是努力了,但是還差點。
他扯過一張白布,蓋在床上那副還沒改造完的身體上,一邊洗手一邊對妙雲煙說道:“無邪還不太撐得住事。雲煙道友,勞煩您跟我走一趟。”
妙雲煙聳聳肩,吐出白煙,跟隨莫念出了門。
她怎麼說也是玄女道的弟子,儀態端莊神情自若,看起來確實比畏畏縮縮的思無邪更適合出入正式場合。
兩人約了那位神秘人一見,對方很痛快的答應了。來到約定的地點,被侍女引到閣樓上。
這裡環境清幽,意境悠遠,彷彿凡塵的喧囂都在這裡退去了。側位上坐著一位褐膚美人,明眸皓齒,豔麗動人,一身華美的西域長裙,耳環、金鐲、項鍊……華美飾品琳琅滿目,雙目低垂,光是側臉就能看出其傾城麗色。
而主位上,掛著厚厚的帷幕。一個身影若隱若現。
“未曾想,盲叟大師和妙雲道友竟然親自登門拜訪,令在下受寵若驚啊。”
帷幕之人微笑道:“請坐吧。”
“哪裡?只是有事相詢,冒昧前來,還請……”
妙雲煙剛想寒暄幾句,話還沒說完,卻感覺手上一緊,指尖入手粗糙,遍佈溝壑,還有絲絲微癢,好像在撓自己掌心——是莫唸的手。
這冤家,平日裡也不見他對我多加辭色,怎的今次忽的撩騷我……
妙雲煙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卻突然反應過來,莫念是在自己手上寫字。
那個字,分明是“猽”!
側座上,褐膚女子目光一頓,卻一言不發。
“……還請,薛公子贖罪。”
妙雲煙何等伶俐的人物,頓時就反應過來了,順勢改口道,臉上的笑意也沒有退去半分。
“早聽說大名鼎鼎的猽公子自脫劫以來,大放異彩,深得門內師長欣賞。
奴家久仰大名,無緣一見,還真是頗為遺憾。”
她心眼頗小,對方直呼道號“妙雲”,讓妙雲煙心中惱怒,言語間陰陽怪氣,夾槍帶棒,頗為刻薄,偏偏禮數上又讓你挑不出一絲錯處,生氣了倒讓人覺得你開不起玩笑了。。
帷幕後之人沉默半晌,哈哈一笑,搖頭自嘲。
“看起來,倒顯得我藏頭露尾,讓兩位取笑了。”
他也不再掩飾,抬起手,兩邊帷幕分開,顯露出來的人形,正是猽公子薛弘泰!
只是他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雖然依舊是古服摺扇,一副翩翩公子意態,但面板青紫,狀似死人,臉帶一個猙獰鬼面,想來下面的面容也不是很適合觀瞻。
“抱歉,重疾纏身,不能全禮,還望二位諒解。”薛弘泰微微欠身,面具下的聲音也依舊溫潤含笑:“驟脫大難,還是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只是不再適合見人了。”
莫念端詳了一會,喉嚨中浮現出痰聲,咳嗽兩聲才說道:“魂體不合,三花不聚,以這副死軀,只怕品食無味,諸欲不興,形同活死人。
如此艱難才能活下來,還能在邪心宗身居高位,老朽佩服,又談何失禮呢?”
“……呵呵,不愧是盲叟,目雖盲,心卻明,在下領教了。”
薛弘泰抬手相請,等妙雲煙和莫念落座,摺扇一指,有茶具凌空飛來,落到兩人面前,奉上香茗。
“這位就是我的合作伙伴,潮光道友。”薛弘泰向兩人引薦側位上的女子:“盤下諸多店鋪的靈石,都是她為我墊付。”
莫念和妙雲煙看去,正巧對上對方看過來的目光,點了點頭,又移開視線。
見禮完畢,就該進入正事了。
“盲叟大師此次前來,想必是為了店面一事吧?”薛弘泰搖動摺扇,溫和道:“在下不知輕重,擋了寸光齋的生意,實在是罪該萬死。
這樣吧,我現在就命那些店鋪關門,重新給寸光齋讓路,還請盲叟大師……”
“不用了,猽公子,我此次來,不是為了讓你們罷手的。”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悠哉地說道。
“正相反……我覺得你們乾的很好,繼續下去吧。”
面具下,薛弘泰的眉毛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