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繼續削弱清廷。北伐暫不進行,但騷擾不能停。韓衝,你繼續派遣精銳小隊,深入河北、京畿一帶,襲擾清軍糧道、焚燒物資、刺殺將領,讓多爾袞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不斷放血,耗其國力,亂其民心。同時,加強對關外蒙古各部的策反,許以通商、賞賜,讓他們不再聽從多爾袞的調遣,分化瓦解清軍的同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凌風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的江南區域,眼神銳利起來,“解決南明問題!”
眾人精神一振,知道城主終於要將戰略重心南移了。
凌風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南京小朝廷,腐敗透頂,內鬥不休,已失民心。馬士英、阮大鋮之流,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根本無心抗清,甚至想聯虜平寇,賣國求榮。強攻南京不難,以我軍的實力,最多三個月就能拿下,但難免塗炭生靈,江南百姓將遭受戰火之苦,且易給清廷可乘之機,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我的想法是,‘逼’和‘拉’相結合。”
“逼,是繼續施加軍事壓力。陳大疤,你的水師要時不時靠近江陰、鎮江水域‘演習’,展示武力,讓馬士英睡不著覺。同時,加大對江北諸將,尤其是黃得功、劉澤清的策反力度,派人與他們私下聯絡,許以更高的官職和封地,即使不能立刻拉過來,也要讓他們首鼠兩端,不敢為馬士英賣命,牽制南明的兵力。”
“拉,則是爭取江南士林和百姓的人心。我們要讓天下人看清楚,誰才是華夏正統,誰才能帶來太平盛世。可以加大與江南的合法貿易,輸出我們的布匹、鐵器、書籍、新式農具,讓江南百姓感受到黑石城的富庶和先進;邀請江南計程車子來黑石城遊學,讓他們親眼看看我黑石城的治世景象——整齊的街道、富足的百姓、先進的工坊、免費的學堂,讓他們明白,甚麼是真正的‘仁政’。”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待時機成熟,江南百姓歸心,江北諸將倒戈,我們再效仿當年太祖皇帝‘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之策,先行‘監國’之事,總攬天下兵馬,以‘討伐不臣、驅逐韃虜’為名,釋出檄文,號召天下義士共襄盛舉,則江南傳檄可定!”
凌風的話,為黑石城未來的發展指明瞭方向。不再侷限於一時一地的征戰,而是著眼於天下格局的運籌帷幄。眾人聽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江南百姓夾道歡迎、南明官員望風而降的景象。
會議結束後,凌風獨自留在書房。窗外月色如水,灑在案頭的輿圖上,照亮了江南的每一個城池。他拿起一份關於揚州最新情況的密報,史可法在得到黑石城的有限支援後,勉強穩住了江北防線,但與黃得功、劉澤清的矛盾日益公開化——黃得功拒不執行史可法的調兵命令,劉澤清則繼續在轄區內橫徵暴斂,南京方面的猜忌也日益加深,馬士英已經開始暗中削減揚州的糧餉供應。
凌風輕輕敲著桌面,拿起筆,開始起草一份關於進一步擴大與江南貿易、吸引人才的詳細章程。章程中規定,凡江南商人來黑石城經商,一律減免三成關稅;凡江南士子來黑石城遊學,由官府提供食宿;凡有一技之長者(如工匠、醫生、學者)來投,一律量才錄用,給予優厚待遇。
燭光下,凌風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悄然開始。江南的民心,將是這場戰爭的關鍵,而凌風,已經開始了他的佈局。
黑石城的夏季,炎熱中透著一股蒸騰向上的活力。城牆外新墾的田地裡,玉米杆子躥得老高,頂端的雄穗已經抽出;紅薯藤蔓鋪滿了壟溝,葉片在陽光下綠油油地發亮;城內,工坊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淡灰色的煙,學堂裡傳出朗朗讀書聲,市集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孩子們的嬉笑聲。這種井然有序的繁榮,與江南傳來的種種亂象——苛捐雜稅、民不聊生、官員腐敗——形成了鮮明對比,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流民湧向黑石城。
然而,在這片繁榮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農曆六月初六,夜,子時。黑石城實行嚴格的宵禁,除了巡邏隊和特殊崗位的人員,街道上空無一人。月色被薄雲遮掩,星光黯淡,只有街道兩旁每隔五十步設定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路面。這種靜謐的夜色,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
都督府坐落於城核心心區域,外圍是行政衙署,內裡是凌風居住和辦公的院落,守衛森嚴。外院有銳士營計程車兵巡邏,每一刻鐘巡邏一次,隊伍整齊,步伐沉穩,手中的燧發槍上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內院則由暗影的好手負責,他們隱匿在暗處,氣息內斂,如同鬼魅般難以察覺。但今夜,幾條如同幽靈般的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以驚人的速度和高超的身法,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外院的巡邏隊——他們利用巡邏隊換班的間隙,如同狸貓般躥過開闊地帶,避開了路燈的光線,貼著行政衙署的牆壁快速移動,又用特製的工具撬開了一道側門的鎖,潛入了內院外圍。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色蒼白,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毒蛇般冰冷的光芒,正是清廷大內供奉,有“血手”之稱的屠千仞。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間挎著一把狹長的彎刀,背上揹著一個包裹,裡面裝著爆破用的火藥和毒針。他身後,跟著十名精挑細選的粘杆處死士,個個身著夜行衣,手持短刀和暗器,行動間幾乎不帶起一絲風聲,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頂尖殺手。
屠千仞側耳傾聽片刻,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只有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和更夫隱約的梆子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他對著身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又做了一個分散行動的手勢。兩名死士立刻從腰間解下飛爪,輕輕一拋,帶著鐵鉤的繩索準確地扣住了內院的牆頭。幾人如同壁虎般,順著繩索敏捷地攀上高牆,翻身落入院內,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發出絲毫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