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沿淮河、運河一線，一場規模空前的防禦工事修築工程正在全線展開。數以萬計的民夫在軍隊護衛和工兵指導下，冒著嚴寒，加固舊有關隘，修建新的稜堡、炮臺和壕溝體系。格物院設計的新型“空心稜堡”和交叉火力點被廣泛應用，關鍵地段甚至開始嘗試澆築水泥加固。大量的糧食、彈藥被提前囤積到這些戰略支撐點內。凌風的意圖很明確：要以江淮為盾，構建一條清軍難以逾越的堅固防線，確保核心區的安全，為日後戰略反攻積蓄力量。
就在江北壁壘日漸成型之際，來自北方的諜報如雪片般飛入黑石城都督府。
“城主，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國號‘大順’，改元‘永昌’。”老拐將一份密報放在凌風案頭，“其麾下劉宗敏、李過等部，正大肆招兵買馬，籌集糧草，似有東出潼關，再圖北京之意。”
凌風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大順”勢力範圍，冷笑一聲：“闖賊甫一稱帝，便迫不及待要啃北京這塊硬骨頭了。也好，讓他和多爾袞先去拼個你死我活。”他頓了頓，問道：“南京那邊，有甚麼動靜？”
“南京諸公聞聽闖賊稱帝，一片譁然。”劉文泰介面道，“馬士英、阮大鋮等人力主‘聯虜平寇’，已多次派遣密使前往北京，與清廷接觸。史可法等雖堅決反對，然勢單力薄。看來，他們是寧可引狼入室，也要先除‘內患’了。”
“蠢不可及！”凌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與虎謀皮，終遭反噬！傳令下去，將南京欲‘聯虜’的訊息，透過我們的渠道，大肆宣揚出去！特別是江北諸鎮和士林清流當中，要讓他們知道，南京那位‘朝廷’的所作所為！”
“是！”老拐領命，又道：“還有一事，駐守武昌的左良玉，近日頻繁調動兵馬，其子左夢庚更放出狂言，要‘清君側’，矛頭直指馬、阮等人。武昌地處上游，若左部順江東下，南京危矣。”
凌風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在武昌、南京、北京之間移動，沉吟道：“左良玉……冢中枯骨耳，志大才疏，不足為慮。但他若真東下，倒是能給南京那幫蠢材添點亂子，讓他們無暇他顧。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讓暗影盯緊左部動向，必要時……可以給他行點‘方便’。”
處理完各方情報，凌風將目光收回自身。強大的軍隊和堅固的防線，需要雄厚的財力物力支撐。他召見了主管財政和工坊的劉文泰。
“文泰先生，新軍換裝、工事修築，所費甚巨。庫銀還能支撐多久？”
劉文泰面露難色：“回城主，眼下各項開支巨大，雖海貿有所進項，然杯水車薪。若戰事開啟，至多支撐半年。”
“半年……足夠了。”凌風目光堅定，“開源節流，雙管齊下。節流方面，都督府及各衙門用度，再削減三成！本督帶頭。開源方面，一，加大與南洋、倭國的貿易，特別是軍械輸出，價格可以上浮兩成！二，發行‘平寇建設債券’，以江淮鹽稅、市舶司關稅為抵押，向轄內士紳商賈募款，年息給到一分五！三，組織船隊，探索東番，聽說那邊有上好的硫磺和樟腦，若能控制，利益巨大！”
一道道指令發出，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決心運轉起來。軍隊在磨礪刀鋒，防線在加固，財力在聚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大風暴，正在迅速醞釀。而黑石城，已然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四月，中原大地烽煙再起。李自成的大順軍主力果然東出潼關，號稱百萬，浩浩蕩蕩殺向北京。與此同時，清軍攝政王多爾袞亦親率滿、蒙、漢八旗精銳，並吳三桂等降軍，自山海關大舉入塞，直撲京畿。兩大強權圍繞明朝舊都，展開了慘烈的爭奪。
黑石城派出的精銳斥候，如同幽靈般活躍在戰區邊緣，將一幅幅血火交織的畫面傳回江淮。
“城主，北京城外已化為修羅場！”一名剛從北邊潛回的暗影骨幹，風塵僕僕，聲音沙啞地向凌風彙報，“李闖的步兵如山如海，層層疊疊地衝擊城牆，死傷狼藉！清軍的紅衣大炮日夜不休，轟得城牆塌了數段！雙方在廢墟里反覆爭奪，屍骸塞滿了護城河！百姓……十不存一……”
凌風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北京的位置重重一按。那座象徵著華夏正統的煌煌帝都，如今已成煉獄。他沉聲問：“吳三桂部動向如何？”
“吳部現在是清軍前鋒，打得很賣力，但與清軍主力似有隔閡，補給也常被剋扣。據內線報，吳三桂私下對其子吳應熊抱怨，說多爾袞將其視為鷹犬，兔死必烹。”
凌風眼中精光一閃。機會來了！他立即召來老拐與韓衝。
“闖虜相爭，兩虎相傷，正是我輩用力之時！”凌風斬釘截鐵道，“然，我黑石城根基在東南，不宜過早捲入北地混戰，消耗實力。當行驅虎吞狼、隔岸觀火之策！”
他看向老拐：“拐叔，令北地暗影，全力散播兩條訊息。一，密告李自成，言清軍入關，實為南京馬士英、阮大鋮等人‘聯虜’之果，欲借刀殺人。二，密告多爾袞，言闖軍雖眾，然糧草不濟，軍心厭戰，且其麾下大將劉宗敏、牛金星等各懷異志。總之，要讓他們鬥得更狠，流更多的血！”
“老朽明白！定讓他們疑神疑鬼，自相殘殺！”老拐領命。
“這還不夠。”凌風目光轉向韓衝，“韓衝，你的‘銳士營’練得如何了？”
韓衝踏前一步，聲如洪鐘：“稟城主！銳士營三千將士，日夜操練，早已憋足了勁，隨時可戰！”
“好！”凌風一拳砸在案上，“著你親率銳士營全部，並‘破陣營’一部，共五千精銳，即日籌備，擇機自海路北渡！目標，非是北京，而是這裡——”他的手指猛地點向山東登萊地區。
“山東？”韓衝略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