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方戰火紛飛之際,黑石城本部,卻沉浸在一片異樣的火熱之中。這種火熱,並非戰爭的灼燒,而是源於格物院深處,那日以繼夜、彷彿要突破時代壁壘的創造激情。
李巧兒幾乎住在了新落成的“奇技館”內。館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水輪帶動機軸飛轉,驅動著各式各樣聞所未聞的器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一個不斷髮出低沉吼聲、渾身冒著白色蒸汽的龐然大物上——那臺臥式蒸汽機的改進型,體積比原型小了一圈,但執行卻穩定了許多,帶動著一個巨大的鍛錘,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錘打著燒紅的鐵坯,火花四濺。
“壓力穩定!連續執行……已超過六個時辰!”一名負責記錄資料的學徒,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周圍的大匠們,臉上混合著油汙、汗水和難以置信的喜悅。雖然密封處仍有嘶嘶的漏氣聲,但這持續穩定的做功,意味著“蒸汽之力”的實用化,終於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鐵匠喃喃道,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看到鐵錘能被“水汽”驅動,不知疲倦地工作。
李巧兒抹了把額頭的汗,眼中閃爍著淚光和興奮的光芒,對身旁的凌風彙報:“城主,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再有三個月,我們就能造出更小、更穩定的蒸汽機,可以用來驅動抽水機,給礦坑排水,或者……或許有一天,真的能裝在船上!”
凌風看著那規律運動的鍛錘,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但這一步,意義非凡。他沉聲道:“好!所有參與此專案者,重賞!但切記,此為核心機密,嚴禁外洩。下一步,一是繼續改進,減小體積,提高效率;二是著手研究,如何將此力用於驅動……比如說,帶動輪軸轉動。”
他並未直接點明“火車”或“輪船”,而是引導工匠們思考動力的傳遞與應用。這種跨越時代的點撥,往往能激發更大的創造力。
離開奇技館,凌風又來到了戒備更加森嚴的“神機坊”。這裡負責的,是燧發膛線槍的量產攻關。坊主是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名叫趙鐵手,此刻他正拿著一個剛剛用新夾具加工出來的槍機部件,與標準件仔細比對。
“城主,您看,”趙鐵手將部件遞給凌風,“用上了您說的那種‘硬化鋼’做的模具,再加上流水線分工作業,這擊錘的尺寸公差,已經能控制在三根頭髮絲以內了!良品率……快到六成了!”
凌風接過那冰冷的金屬件,觸手光滑,尺寸精準。他深知,標準化和流水線,才是工業化量產的關鍵。他滿意地點頭:“很好!繼續最佳化流程。另外,我讓你試製的那個‘紙殼定裝彈藥’,有眉目了嗎?” 這才是真正能發揮燧發槍最大威力的配套技術。
趙鐵手連忙引凌風到一旁的工作臺,臺上擺著幾個用油紙精密包裹的小圓柱體:“按您的法子,用浸過硝石的硬紙捲成筒,裡面預先裝好定量火藥和彈頭,用蠟封口……試了幾次,啞火率是低了很多,裝填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就是這防潮和紙筒強度,還得再琢磨。”
“不怕有問題,就怕找不到問題。”凌風鼓勵道,“集中人手,優先解決這兩個難點。一旦成功,我礪鋒軍戰力,將再上一個臺階!”
技術的飛躍,讓凌風有了更足的底氣。這一日,他召見了從山海關前線返回彙報戰果的特使,以及負責與南京、江南各方勢力周旋的劉文泰和老拐。
特使詳細彙報了新式火器在山海關攻防戰中起到的關鍵作用,以及吳三桂態度的微妙變化。劉文泰則彙報了江南方面,在得知山海關戰況及遼東後方遇襲後,原先蠢蠢欲動的幾家豪商,氣焰明顯收斂,甚至有人開始暗中接觸,尋求“合作”。
凌風聽完彙報,屏退左右,只留下核心幾人。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坤輿全圖前,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道:“你們說,經此一役,這天下格局,將會如何演變?”
老拐沉吟道:“清軍受挫,短期內難下山海關。南京諸公,見識了咱們的利器,恐怕更加忌憚,但也更想得到。江南豪商,趨利避害,或會轉向。只是……各方勢力,恐怕都不會甘心。”
凌風手指輕輕點在山海關的位置,然後緩緩向南,劃過運河,直至南京,又向東,指向浩瀚的海洋。“山海關是盾,可暫保北方安寧。江南是糧倉錢袋,需徐徐圖之。而真正的未來……”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海洋深處,“在這裡!”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靠陸上爭雄,即便贏了,也是屍山血海,元氣大傷。我們要走的,是一條不一樣的路。用我們的船,控制海路;用我們的貨,賺取財富;用我們的技術,打造無敵的武力。讓這天下人,不得不仰仗我們的鼻息而活!”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吳三桂,火器可以繼續賣給他,甚至更先進的也可以談,但要用戰馬、皮毛、遼東的人參鹿茸來換,而且,我要他放開遼河口,允許我們的商船停靠貿易。告訴南京那幫人,想要新式火器保衛江南?可以!拿真金白銀和硫磺、硝石來買!想學技術?門都沒有!但可以允許他們派‘學徒’來‘觀摩’,學費……翻倍。至於江南那些牆頭草,給他們透個風,黑石城準備開設‘海事錢莊’,歡迎入股,年息……可以比市面高兩成。”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既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更是深遠戰略佈局。拉攏、分化、控制、利誘……凌風要將經濟命脈、技術優勢和軍事威懾,擰成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
“接下來,”凌風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該讓我們的艦隊,往更遠的地方走一走了。聽說,弗朗機人(葡萄牙)和紅毛夷(荷蘭)在南方為了個叫‘臺灣’的大島,爭得很厲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海圖上的未知領域,正等待著他去探索和征服。而黑石城這艘鉅艦,在經歷了內政外交、陸海征戰、技術爆發的多重考驗後,正朝著更深遠的藍海,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