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冷哼一聲：“跳樑小醜，不足為慮。他們敢封鎖，我們就徹底放開與南洋、倭國的貿易，用海路取代漕運。至於削爵奪職？”他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要看史可法有沒有這個膽子，和馬士英有沒有這個命來接了！”
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輿圖前，目光掠過紛亂的局勢，最終定格在西北方向。
“李自成新敗，內部必生齟齬。清軍受挫，短期難下。南京諸公，志大才疏。”凌風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關鍵位置，“我們的下一個目標，該轉向這裡了——徹底打通長江水道，將江南財富之地，納入掌控之中。屆時，進可北伐中原，退可割據東南，天下棋局，方可真正活絡。”
他轉身，對肅立的眾人下令：“疤叔，水師繼續向長江口施壓，做出隨時可能西進的姿態。韓衝，所部休整補充後，向前推進，控制淮西要地。巧兒，格物院全力攻關，蒸汽機小型化、膛線槍量產化，必須加快！我們要讓下一場風暴來臨之時，黑石城這艘大船，裝備的是足以碾壓一切舊時代的利炮堅甲！”
窗外，海風呼嘯，預示著更大的波瀾即將掀起。而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在經歷了三方逼宮的考驗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向著更高的目標全速前進。一個由鋼鐵、火焰和新技術驅動的時代序曲，已然奏響。
黑石城都督府的宴會廳，今夜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這不是慶功宴，而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金鱗宴”——宴請的物件，是近日來如過江之鯽般湧入黑石城的各方勢力代表，有江南豪商派來的掌櫃，有西北大族的話事人，甚至還有兩位代表著不同“王爺”的密使。珍饈美饌擺滿長案，舞姬水袖翩躚，但席間眾人的笑容都顯得有些勉強，目光不時瞟向主位上那位始終面帶淡然微笑的年輕都督。
凌風輕抿一口杯中琥珀色的南洋甜酒，目光掃過全場，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樂聲：“今日請諸位前來，一為聯誼，二來，也是想聽聽各位對眼下時局的真知灼見。天下紛擾，何處是淨土？未來的路，又該怎麼走？”
話音剛落，一位來自江南蘇家的胖掌櫃立刻起身，滿臉堆笑：“凌都督雄才大略，威震四海！黑石城兵精糧足，實乃亂世中流砥柱！依小的淺見，都督正應順天應人，進一步廓清寰宇，我等江南商民，必定傾力支援！”這話看似捧場，實則暗藏機鋒，意在慫恿凌風稱王稱霸，與南京朝廷徹底撕破臉，好讓他們這些投機者攫取從龍之功。
另一位代表西北張氏家族的清瘦文人則慢悠悠開口：“蘇掌櫃此言差矣。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今聖上蒙難，神器無主，當務之急，是儘快匡扶社稷，迎立新君，以安天下民心。凌都督手握重兵，若能秉持臣節，輔佐明主，必是周公、霍光之業！”這是典型的“保皇黨”論調，希望凌風繼續效忠朱明皇室，維持舊秩序。
凌風聽著，既不點頭，也不反駁，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輕輕敲擊。這時，老拐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低語了幾句。凌風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他抬手製止了另一位想要發言的使者，微笑道：“諸位高見，凌風受教。不過，治國安邦，空談無益，需得落到實處。近日，我黑石城商隊，在運河上，可是遇到了不少‘怪事’。”
他話音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內容卻讓在座不少人背後瞬間冒出冷汗：“自淮安至揚州，不過三百里水路，我三艘運載新式農具、糧種的平底沙船，竟被不同衙門口的官卡攔截了七次！各種名目的‘厘金’、‘船鈔’、‘驗貨費’加起來，竟比貨物本身價值還高！更奇的是，每次攔船，都恰好有‘熱心’的江南鏢局出現，聲稱只需繳納一筆‘護航費’，便可保一路暢通。諸位都是走南闖北的明白人，可否為本督解惑，這是哪家的規矩？”
席間頓時一片死寂。那蘇掌櫃的胖臉瞬間煞白，額頭見汗。誰都知道，那些官卡和鏢局，背後站著的就是席間幾位江南巨賈。他們本想用這種下作手段卡黑石城的脖子，逼凌風在政治上讓步，沒想到凌風毫不避諱，直接在宴會上捅了出來，這是要撕破臉皮？
凌風不等他們辯解，繼續道：“陸路不暢，看來這生意，以後得多走水路了。正好，我黑石城新下水的十艘‘飛魚級’快船，航速快，載貨多，炮也利，跑南洋、倭國航線正合適。至於運河上的這點‘小麻煩’嘛……”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江南眾人的臉，“本督已行文南京史閣部，言明情況，並請閣部整飭漕運吏治。若再有此類事件發生，為保商路暢通，說不得，我黑石城水師，只好親自派船，去運河上‘維護’一下秩序了。”
這話軟中帶硬，既是警告，也是最後通牒。意思很明白：陸路你們搞小動作，我就徹底放棄，轉向利潤更豐厚的海上貿易，並且有能力用武力保障海上通道。屆時，江南依靠運河貿易的這群人，將損失慘重。
不等江南眾人反應，凌風又看向那西北張家的文人，話鋒再轉：“張先生所言匡扶社稷，凌風深以為然。然，國賴長君，亦需強兵。如今流寇未靖，建虜環伺，空談立君，若無強軍守護，不過是空中樓閣。我黑石城格物院，近日於火器、舟船皆有寸進，願與天下有志之士共享。譬如，新鑄之‘破山炮’，射程可達五里，若能裝備邊軍，何愁胡馬南下？”
他這是赤裸裸地展示肌肉，並暗示可以提供軍火，但前提是對方必須付出代價，或者接受他的條件。那西北文人聞言，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