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得給他們找點事做,讓他們沒精力來算計我們。”凌風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點向長江入海口,“水師巡邏範圍,向前推進二百里,靠近江陰要塞!做出隨時可能溯江而上的姿態!再讓陳大疤搞幾次‘例行演練’,炮聲要響,旗幟要鮮明!我要讓南京城裡那幫老爺們,睡覺都睜著一隻眼!”
“另外,”凌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給李洪基那邊,也送份‘大禮’。把我們掌握的,江南那些官商偷偷給張獻忠運糧餉的路線和證據,‘不小心’洩露給李洪基的細作。讓他們狗咬狗去!”
處理完這波詭雲譎的政治博弈,凌風又將目光投向了根基所在。技術優勢,才是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再次來到了戒備森嚴的格物院深處。
這一次,李巧兒和幾位大匠帶來的好訊息,足以驅散任何陰霾。他們成功改進了燧發槍的擊發機構,使得啞火率從三成降至不足半成,射速也提升近一倍。更令人振奮的是,根據凌風提供的“預刻膛線”設想,經過無數次失敗,他們終於用一套複雜的夾具和水力鑽床,在槍管內壁拉出了均勻的螺旋膛線!雖然良品率極低,加工緩慢,但試射結果震驚了所有人:一支看似普通的“鳥銃”,在二百步(約300米)外,竟能精準命中胸靶!這遠超當下任何火繩槍的射程和精度!
“好!太好了!”凌風撫摸著那根帶著螺旋紋路的槍管,心情激盪,“集中最好的工匠,設立‘膛線坊’,不惜工本,先小批次生產,裝備‘礪鋒’軍最精銳的火銃手!這是咱們未來的殺手鐧!”
與此同時,造船工坊也傳來突破。在凌風“水密隔艙”和“尖底龍骨”的理念指導下,新一代的“鎮海級”改進型鐵甲艦下水。它不僅繼承了前型的堅固,船體線條更為流暢,預計航速能提升兩成。更關鍵的是,格物院根據繳獲的少量西洋書籍和凌風的點撥,終於仿製出了可用的望遠鏡!雖然鏡片還有色差,視野也不夠開闊,但已能讓瞭望手提前數十里發現敵蹤。
凌風站在船頭,舉起這粗笨的“千里鏡”,望向煙波浩渺的大海,心中豪情頓生。技術上的每一步領先,都將轉化為未來戰場上決定性的優勢。
然而,樹的靜,風卻不止。四月下旬,一個驚人的訊息從海上傳來:一支懸掛荷蘭東印度公司旗幟的艦隊,護送著幾艘大型商船,企圖強行闖入被黑石城劃為禁區的舟山漁場,聲稱要在此建立“貿易中轉站”,並與巡邏的黑石城快艇發生對峙!
“荷蘭人這是看準了中原大亂,想來趁火打劫!”陳大疤怒氣衝衝。
凌風看著海圖,眼神冰冷:“來得正好!正愁沒機會立威!疤叔,調集主力艦隊,給我堵住他們!記住,敵不開炮,我不開炮!但若他們敢先動手,就給我往死裡打!把新練的膛線槍隊和‘鎮海’新艦都拉上去,讓紅毛鬼嚐嚐咱們的厲害!”
海面上,戰雲密佈。陸地上,各方勢力也在暗中調整著策略。南京城裡的暗流,因黑石城水師的強勢前出和北方流寇內部的混亂而變得更加洶湧。凌風站在風暴眼中,清晰地知道,黑石城這艘巨輪,正駛向一片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水域。他的下一個決定,將直接影響這片土地的命運。
五月的東海,波光粼粼,卻暗藏殺機。荷蘭東印度公司遠東艦隊司令範·戴曼,站在旗艦“赫克託”號高大的尾樓上,舉著單筒望遠鏡,輕蔑地打量著遠處海平面上那道細細的黑線。那是由六艘“鎮海級”鐵甲艦和二十餘艘“揚威級”快船組成的黑石城主力艦隊,正以嚴整的戰鬥隊形,攔在他前往舟山群島的航線上。
“哼,東方人的玩具船。”範·戴曼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大副說,“他們以為給木船包上鐵皮,就能挑戰真正的海上君王了嗎?傳令,艦隊展開戰鬥隊形,炮窗全部開啟!讓這些黃皮猴子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海軍!”
“赫克託”號是一艘擁有64門火炮的三桅戰列艦,龐大的身軀如同海上城堡。它率領著另外三艘護衛艦,氣勢洶洶地壓了過來。陽光下,密密麻麻的炮口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黑石城旗艦“定遠”號上,陳大疤獨眼圓瞪,死死盯著不斷逼近的荷蘭艦隊,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非但不懼,反而興奮地低吼:“狗日的紅毛鬼,船倒是挺大!弟兄們,都給俺打起精神!按城主吩咐的戰術打!沒有俺的命令,誰都不準先開炮!把咱們的新傢伙都亮出來,嚇死這群龜孫子!”
“定遠”號側舷的炮窗也層層開啟,露出略小於對方但數量更多、佈置更密的炮口。更引人注目的是,甲板上迅速架起了一排形狀奇特的“長管臼炮”,這是格物院最新研發的、用於發射開花彈和燃燒彈的曲射武器。同時,船舷兩側的護板後,數百名火銃手靜靜半蹲著,他們手中火銃的槍管,在陽光下隱約反射出異樣的螺旋光澤——正是裝備了膛線的精銳銃手。
兩支艦隊在相距約三里的距離上對峙,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荷蘭艦隊率先打出旗語:“此乃荷蘭聯合省東印度公司特許航線,無關船隻立即避讓!”
“放他孃的屁!”陳大疤罵道,“告訴他,這是大黑石城都護府轄境,讓他們立刻滾蛋!否則後果自負!”
旗語往來,火藥味越來越濃。範·戴曼失去了耐心,他判斷黑石城艦隊不敢先開火,決心施壓,下令:“左舷火炮,對準前方那艘領頭敵艦側前方一百碼水域,警告射擊一發!”
“轟!”一聲巨響,一枚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著飛出炮口,砸在“定遠”號左前方約百米的海面上,激起沖天水柱!
“他孃的!敢嚇唬你疤爺!”陳大疤獨眼瞬間佈滿血絲,“全體都有!瞄準敵艦船帆和甲板!給老子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