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點點頭,看向韓衝:“韓衝,你的陸軍主力,現階段以江戶城為核心基地,穩紮穩打,向西逐步清理關東平原上殘餘的抵抗勢力,鞏固我們的佔領區,建立有效的行政管理。但同時,要秘密組建一支精幹的‘快速反應支隊’,從‘礪鋒’軍中挑選最擅長山地叢林作戰、能吃苦、擅長長途奔襲的精銳,配備輕便武器和足夠的給養。”
韓衝沉穩應道:“末將明白。鞏固根本,清除後方隱患,同時保持一支靈活的拳頭,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正是。”凌風讚許道,“這支快速支隊的任務有二:一是清剿潰散到周邊山區、可能淪為土匪流寇、騷擾我補給線的殘敵;二是作為疤叔艦隊的策應力量——一旦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派船出海挑釁疤叔的威懾艦隊,你的快速支隊就要像獵豹一樣,就近選擇合適地點強行登陸,以最快速度端掉他在岸上的老巢,斷其根基!”
最後,凌風的目光落在老拐身上,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老拐叔,最關鍵的軟刀子,還得你來操持。眼下,外交斡旋與情報滲透,其重要性不亞於十萬雄兵。”
他壓低聲音,如同在佈置一盤絕妙的棋局:“你立刻以我的名義,分別給毛利元就、大內義興、還有那個京都的細川政元,起草三封‘口味’截然不同的信函。”
“給毛利元就的信,語氣要略帶敬意,稱其一聲‘智將’,但綿裡藏針。要點明我黑石城此來,志在剷除首惡(足利將軍府及其核心黨羽),對西國並無覬覦之心。讚賞他是聰明人,應懂得審時度勢。只要他保持中立,不與我為敵,待大局已定,瀨戶內海的貿易利益,可優先考慮與他毛利家合作。甚至可以隱約暗示,在新的扶桑秩序中,像他這樣的‘識時務者’,必將佔據重要一席之地。”
“給大內義興的信,則要強硬直接,甚至帶點訓斥的口吻。直接點破他以往與倭寇勢力曖昧不清的關係,勒令他立即徹底切斷與所有倭寇殘餘的聯絡,並限期交出其所庇護的寇首名單及人員。告訴他,我此刻忙於整頓關東,暫不計較其過往,但若冥頑不靈,待關東事了,下一個兵鋒所指,便是他的山口館。別忘了,‘不經意’地提一句,他的老對手毛利家,似乎對‘合作’表現出了相當的‘誠意’。”
“給細川政元的信,要寫得‘推心置腹’,充滿‘惋惜’與‘機遇’。分析足利將軍府如何腐朽不堪,氣數已盡,他細川家何必為之殉葬?只要他願意‘棄暗投明’,比如,提供一些京都的佈防詳情,或者運用其影響力,促使那位象徵性的天皇釋出一道‘詔書’,承認我黑石城行動的‘正義性’,我凌風不僅可以保他細川家富貴無恙,更可助他取足利而代之,成為新朝的第一功臣。”
老拐聽得眼中精光閃爍,連連頷首:“妙極!城主此計,直指人心弱點。對毛利誘之以利,對大內懾之以威,對細川動之以權,三管齊下,足以使其互相猜忌,難以形成合力。尤其是對細川的許諾,無異於一把插向足利心臟的軟刀子,足以從內部瓦解京都的抵抗意志。”
“不僅如此,”凌風冷笑補充,“你還要讓暗影的力量,在關西各地加大活動力度,散播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就說毛利已與我密約,準備背後夾擊大內;說大內為求自保,準備犧牲足利將軍府;傳言細川政元早已不滿足利,正借我之手清除異己,欲篡位自立……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他們陷入信任危機,內耗不斷。”
老拐躬身領命:“老朽明白,定讓關西之地謠言滿天飛,人心惶惶,未戰先亂於蕭牆之內!”
“還有,”凌風想到一點,“之前投降我軍的那些關東豪族中,挑選幾個態度恭順、在關西也有姻親或舊故的,讓他們以‘過來人’的身份,私下給關西的親友寫信,詳細描述我黑石城軍威之盛,以及……我們對於合作者的優待政策。這種‘現身說法’,比我們自誇十句都管用。”
新的戰略方針迅速得到執行。黑石城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更加靈活、更加精準、也更加致命的方式運轉起來。
陳大疤的“快速威懾艦隊”很快便揚帆西進。幾艘經過特殊改裝、桅杆更高以提升觀測距離、艦首艦尾安裝了最新式遠端線膛炮的“揚威級”快船,如同幽靈般出現在西海岸。它們嚴格遵循凌風的指令,在遠海遊弋,一旦發現目標,便冷靜地停泊在絕對安全距離外,透過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然後突然發動精準打擊。一聲炮響,或許只是擊碎了一座燈塔的玻璃燈室,或削掉了某家大名城堡天守閣一角裝飾性的鬼瓦,但帶來的心理震撼卻是無與倫比的。沿岸城池風聲鶴唳,守軍日夜警惕,疲憊不堪,士氣在無形的壓力下不斷消磨。
韓衝的陸軍在鞏固關東的同時,其派出的“快速反應支隊”展現了驚人的效能。一次,陳大疤的艦隊在若狹灣(福井縣沿海)進行威懾巡航時,當地一位以勇武著稱的小大名按捺不住,派出幾艘關船企圖驅逐。結果在鉅艦的遠端炮火下,關船頃刻間被打得粉碎。訊息傳回,韓衝立即命令就近待命的快速支隊乘快船登陸,直撲該大名空虛的居城。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城池便被攻破,大名本人被俘。此事迅速傳遍西海岸,所有勢力都明白了挑戰黑石城海上權威的陸上代價,再也無人敢輕易出海挑釁。
老拐主導的外交與心理戰,效果更為顯著。三封措辭迥異的密信分別送達毛利、大內、細川手中後,果然在三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西國吉田郡山城內,毛利元就對著那封看似客氣卻暗藏機鋒的信,沉思良久。他召集核心家臣密議,最終長嘆一聲:“黑石城之勢,如泰山壓卵,不可力敵。凌風此人,深諳權術,軟硬兼施。與其螳臂當車,徒招滅頂之災,不若暫避鋒芒,靜觀其變。傳令:沿海各砦嚴守不出,絕不可與黑石城船隻發生任何衝突。另,選派一謹慎可靠之人,秘密接觸黑石城使者,表達我毛利家願……‘友好相處’之意。”他選擇了最為務實的自保策略,甚至開始暗中權衡投靠的價碼。